情愫
世人多言爱情,昔日寡薄多少,今日便还情多少!
青石岸边,落英缤纷,合欢树花绒簇簇,灿若朝霞。文艾端起少女玉足,莫不是心生旖旎,香艳无比,他双眼转瞬清明,遂凝神吸嚅毒血。
渐至最后,患处流出鲜红的血液,文艾方才停止,并将包扎的布带解下,疏解勒痕,以防淤血。
那少女心神荡漾,如酝酿淳酒之甘味,独饮之者醉而忘知。文艾初时不觉,只是有些昏沉,他暗中思忖,应不是吸入毒素的缘故。
心无旁骛,文笔又将捣碎的重楼,敷在少女伤口处,并用布条包好,伤口虽有轻微瘀肿,应无大碍。
处理好毒患,文艾起身有些趔趄,他腿脚微微发麻,随即眼前一阵发黑,人不由自主地闭眼,摇晃着脑袋。
少女担忧,她以为文艾误将毒液吞入腹中,便惊恐道:“你怎么了?”
“无碍!蹲久了,脑充血而已。”文艾莞尔一笑。
听闻文艾揶揄之词,少女抛了一记白眼,却见文艾正端视自己,她心如撞鹿,眼神不停躲闪。
文艾暗自窃笑,为少女穿上绣花鞋,微言浅词,君瑜如小女儿般脸色,清怡可人。
合欢树下,对视的两人,彼此缄默无语,暗下却是轻窥试探,不由气氛凝滞,但那种欲言又止,却又想一吐为快的感觉,极为微妙,像是痒一般,最让人难耐。
那感觉似是将要煮沸的水,又似千年寒冰;想默默无闻,却又有告诸于世的冲动念想。
少女脸如红霞,低螓首,细眉如黛,明眸流波间,端的柔情万种。文艾端头细看,在他抬头地瞬间,如同仰望神明。他一直觉得,人只有将自己的位置放到最低,对待万物才会有敬仰之心,而他对君瑜的感情,至死不渝。
其实不然,这君瑜丫鬟碧玉年华,生得白犀如月,她柳眉凤目,如弱柳扶风,不觉让人生出怜爱之心,且不见还好,一见沉醉入梦,尤其是那双秋水眸,如能洗涤心灵一般。
缄默的两人,突然异口同声:“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不然真的晚了。”
两人欢颜悦词,不觉有异。少女从青石上下来,刚欲行走时,却发觉右足疼痛无力。文艾告知,蛇毒对人体神经有损,估计这十天半月,难以痊愈,而他也暗叹,西洋医术在理论上果然独辟蹊径。
见君瑜行动不便,文艾柔声道:“我背你回去吧。”
少女有些难为情,却又无作他法,她心下自责,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可这些药草与那兰花咋办,就这么舍弃,岂不可惜。”
“你傻呀。费尽千辛万苦,才有这些收获,再者药坊离此不远,将这兰花与药草藏匿此处,短时间内外人难以发现,留下记号,派人取物即可。”文艾取笑君瑜道,正欲将药篓藏起,却被少女喊停。
少女欲观兰花,以窥其貌。待君瑜看见,却又不忍,如此阆苑仙葩,被人移居凡途,从此命运多舛。她自小寄居文府,不知自己身世,每每向夫人问及而不得其果,与这兰花何其相似。
君瑜不由黯然:“空有凌云意,却无瑶台栖。年岁如朝露,笑人生如寄。”
人最可悲的是,不知自己是谁,从哪里而来,又到哪里去?文艾心知这种感觉,毕竟他也是感性之人,开始慢慢理解君瑜。为什么她每次在众人之前,心情大好时却忽然不悦,又或是人前欢乐,人后悲伤,夜里独自一人,向隅暗泣。
文艾出言安慰:“世上最浪费时间的事,就是对着良辰美景伤春悲秋,还有杞人忧天、自怨自艾。兰心蕙质如你,总会找到答案。”
察觉自己失态,少女秀眉舒展,轻笑道:“我最近可是长胖了不少。”
毕竟女大十八变,姑娘出落大方。
“无碍。我可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情谊,熟知彼此脾性,无需揣测之意,两人互相打趣,嬉闹了一阵。
待文艾藏好物件,即背起君瑜向山下而行,中途休息了阵子,少女不时为其擦汗,文艾虽言辛苦,却甘之若饴。
偶有路人招呼,不由一一回礼。
这一路走来漫长,文艾不觉艰辛。山路大多以青石铺垫,沿途少有阻隔,两旁绿树成荫,树下花草点缀,且闻泉水叮咚,深林樵夫对唱,而不远处的桑田,一对夫妇同劳作共甘苦。
渐至山下,炊烟袅袅,到处青砖黑瓦,乡间阡陌条畅,鸡犬相闻。而远处集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