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河堤畔寻古记
芒种后的傍晚,一天中的暑气虽未完全消散,但已然有些清凉。
我载着小儿跨上电动车,沿着沙河堤自“孔子问津处"文保碑,向北而行。西天的晚霞像打翻的颜料盒,把半边天染得绚烂,风掠过脸颊,带着河水的湿润,轻轻拂去白日的燥热。这趟旅程,源于对地方志文史所记隐士故事的好奇,也为了亲眼看看传说中卧羊山、惊羊山的遗存。
沙河堤两侧的景色,是夏日独有的生机与质朴。收割后的麦田平展展的,秸秆被整齐地捆扎,剩下深褐色的土地,带着麦香的余韵。新种的花生苗和玉米苗怯生生地探出头,叶片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在暮色里泛着微光。河道蜿蜒曲折,水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偶有鱼儿跃出,荡开一圈圈涟漪。两岸的树木长得密匝匝,枝叶交错成天然的穹顶,树影在堤路上摇曳,蝉鸣声从枝叶深处传来,此起彼伏。
一路上,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农人在临河浇地,拖拉机抽水的“哒哒”声由远而近传来。他们熟练地摆弄着水管,水哗啦啦地流进田里,溅起细小的水珠。有人戴着草帽,有人挽起裤脚,身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河湾开阔处,水面平静如镜,远处的山峦淡淡地倒映在水中,和天际的晚霞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云。
骑了五六里路,却始终不见想象中的山峦。正疑惑时,遇到一位放羊的老者。他拄着木杖,指着远处说:“那两座山啊,五几年大修水利,石头都被拉去砌渠了,一车又一车,慢慢就平了。”老人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我的心里却泛起一阵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吗?"面对我的追问,老人点头,又不解地向我摇头。曾经的山峦,就这么消失在岁月里,只留下一个名字,在故纸堆里被偶尔提起。
返程时,小儿嚷着要下车小便。随即停在一处河堤旁,借着车灯,我看见路边立着一块石碑——“长沮桀溺”文保碑。石碑表面有些斑驳,刻痕里积着尘土。转头望向河滩,收割后的麦田空荡荡的,只有一座约三尺高的坟茔立在那里,周围零星长着几株野草。
长沮、桀溺,这两个名字从古籍里走到现实,跨越千年时光,依然立在沙河堤畔。他们选择隐于乡野,不追逐功名,却把名字刻进了历史。而那些曾巍峨的山峦,那些耗费无数人力搬移的石头,如今都化作尘土,难觅踪迹。
回程的风依旧轻柔,可我的心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有些事物看似永恒,却抵不过岁月和人力;有些精神看似渺小,却能穿越时空,被人铭记。在这流转的时光里,或许真正重要的,不是外在的繁华与宏大,而是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精神与故事。
回到家,妻刚下班。小儿扑上前,"俺爸带我去看卧羊山惊羊山了,那儿还有古时候的人长沮桀溺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