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 生离死别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于星辰计划2024年第2期“离”的专题活动

释义：离开，离别。

在今年的一月十日，是婆婆离开深圳的日子。由于病情严重，肿瘤医院主治医生说已经无药可医，继续治疗意义不大，如果病人想回老家的话，建议尽早安排，如果晚了，都未必能回得去。所以经过父子三人商量后决定出院，带婆婆尽早回老家，落叶归根，每个人在最后的日子里， 都更愿意待在家里，这样才安心。

刚回到老家的三四天里，婆婆的身体还算可以，应该是心情愉悦的原因，身体的疼痛也减少了很多，也能吃一些饭菜，回家后，婆婆上午下午，都会去村里相熟的邻居家串门，聊聊家常，认识了几十年，自打去深圳带娃后，一年难得回家一两次，太久未见了，总有一些唠不完的嗑，聊不完的家长里短的。看着婆婆的状况，我爱人觉得挺欣慰的，至少眼前此刻他的母亲是没有被病痛折磨。

他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他母亲的状况，如果听到他母亲已经起床了，去村里的晒谷场晒太阳去了，或者是去哪个婶子家串门去了，他的心里就觉得很踏实。心里默念着，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停留在此刻，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死亡的威胁。

到家得第四天，他母亲的身体开始有疼痛了，他事先已经打点好了老家的医院，于是第四天就送他母亲入园了，现在住院的话，主要是打止疼药。另外，他还找到了之前在深圳肿瘤医院负责治疗的医生，想让他帮忙再买一个疗程的特效药，那医生人挺和善，直接给把他们医院的供给医药代表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于是他从医药代表那里再购买了一个疗程，想让她母亲再试一次。之前试过一个疗程，没有任何效果，但是他不死心，希望能再试一次，一个疗程优惠后下来是2.4W。

他母亲在医院后，状况急转直下，浑身疼痛不止，于是他们要求让医生开止疼药，每天定时注射。入院后，本来按原计划，要注射自己购买的那一个疗程的药，但是由于他母亲入院第二天就开始一直有发烧，炎症严重，发烧的情况下不能注射该药物，所以一直没注射这个药物。

照顾母亲的重任主要是他，和他大妹妹，再到快过年的时候，他弟弟也回来了。他父亲在家忙着要给她母亲起坟地，修葺墓碑，这些要提前做，耗时要好多天，搬运石材，平整土基，而且只能私下秘密操作。之前找风水先生看好了一块地，说是好地。但是被同村的人举报，不让他们家在那个山头起坟。只能无奈地请了风水先生再看了一处地，换了一处地。

他们全家人轮流守着他母亲，每日一睁眼，第一件事情，就是确定母亲是否还在，看到她在，他们大家的心里就觉得安心，虽然艰难度日，但至少今天还有母亲在。有一日，他母亲由于身体疼痛，实在扛不住痛，她想让她的大女儿去休息，但是她坚持要守着，说让她爸爸去休息，他母亲就激动地发火了，说大家都盼着她死，都不听她的话了。大家知道，应该是止痛药也逐渐失效了，疼得难受，就通过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的方式，转移疼痛，但是她始终是清醒的，事后又向家人流泪道歉。大家都能明白，他们舍不得母亲离去，他们的母亲又何尝不是舍不得离开他们。这个家，在她刚来的时候，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经过她40余年的经营，在村里盖了两幢房子，四个子女都已成家立业，儿孙满堂了。正当好日子到来的时候，她却得了这个不治之症，只能在床上等待死亡的降临。换谁，都会觉得不甘心的，都会觉得老天爷不公道。

他母亲的开始呕吐了，吃不了任何东西，吃了就吐，不吃也吐，腹腔已经中度积水。他联系深圳这边的医生，医生建议从鼻腔插减压管到胃里，随时抽出胃里的积液，这样能减轻呕吐的症状，一定程度上也能减轻疼痛。

插管之后，确实减轻了他母亲的一些痛苦，不吐了，胃里形成的一些积液直接抽出来。但是他母亲每日清醒的状态越来越少，多数时间都是昏睡。向医生咨询情况，医生告知目前病人的生命是按小时计算，如果病人有意愿想回家的话，可以尽快安排出院回家，如果在医院去世的话，是不能出院，只能直接送殡仪馆。

根据医生的建议，他们全家一起商议，最后作出了出院的决定。2月5日，他给他母亲办理出院，接他母亲回家过年。回家的时候，他母亲坚持要住自己原来住的二楼的房间，但是照应得人上下楼确实不太方便。后来村里的老先生说人去世后，尸体是不能下楼的，否则对后人不好。所以在征得他母亲同意后，在除夕那天，他把他母亲背到了一楼的正房。我猜想，估计是由于之前说这个房间给他大伯住，所以她不想在这个房间走。

我的两个娃在2月6日，让我弟弟从我娘家送会了婆婆家，我在2月7日也回到了婆家。到家后，先去见了婆婆，当时她还认识人，知道我是谁，看见我，她也挺开心的，因为全家人都到齐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日起床都去看一眼，孩子们也是。由于长时间躺着她的背部已经是淤青，应该是躺着难受，所以她经常在床上坐着，不停的变化姿势，以便让自己舒服一些。身边一定要有一个人看着，有时候手脚没盖上被子，怕她受凉了。由于老家的冬天冷，今年特意在每个房间买另一个暖风机，相当于一个小空调，还是挺实用的，房间会暖和好多。

我回家后的这几天，多爸几乎每天晚上都守着，担心他母亲随时可能离去，他想自己守在身边，送他母亲最后一步路。由于长时间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他身体瘦了差不多20斤。终于在初四凌晨1点半的时候（2月13日），多爸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说是他母亲已经去世了。

一个吃了一辈子苦的女人就这么安静的离开了，她原以为人这一辈子，在前面吃尽了苦，往后就能享受甜了。但是谁曾想，生命最后的日子，她依旧是在吃，而且是异于常人的痛苦，这一点让她的孩子们觉得非常心疼。希望有来生，希望来生，她能好好爱自己，一边吃苦，同时一边享乐，让自己的生命体验不再单调，而应该是色彩绚丽，丰富多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