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传习录》044

35 中必和，不和必不中

【四五】澄在鸿胪寺仓居，忽家信至，言儿病危，澄心甚忧闷，不能堪。

仓居：暂住于官署的临时居所。正德九年，王阳明胜任鸿胪寺卿，陆澄在衙门的临时宿舍居住。

堪，经受，忍受。

先生曰：“此时正宜用功，若此时放过，闲时讲学何用？人正要在此等时磨炼。父之爱子，自是至情，然天理亦自有个中和处，过即是私意。

中和，指未发之中，已发之和。私意，外欲干扰本心，不中不和。未发之心合乎中，已发之心必和，若不合，必是心尚不中。故如果发现自己的表现不和，正是用功去私欲，回归本心的时候。

王阳明说，这种时候正应该下功夫正心，如果这时候因为痛苦而把正心放在一边，那么平时做那些学问有什么用。人生中遇到磨难的时候，正是磨练心性的时候。父亲爱孩子，自然是真情，但是天理中和之道要求凡事都有一个度，超过了这个度，就是私意作祟了。

如果把知和行当作两张皮，知行不能合一，那就不是真知，此其一；其二，王阳明强调事上练，逆境中才能真正考验一个人的心性，发而皆中乎节，谓之和。

人于此处多认做天理当忧，则一向忧苦，不知已是‘有所忧患，不得其正’。大抵七情所感，多只是过，少不及者。

《大学》云：“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人们往往认为，这个时候就应当忧愁，这是符合天理的，所以便陷入痛苦而不能自拔，却不知已经出现了《大学》教导我们需要避免的情况，即“有所忧患，不得其正”。人们产生是七情，大抵出现过分的情况多，很少出现不及的。

七情过，就是放纵情感。

才过便非心之本体。必须调停适中始得。就如父母之丧，人子岂不欲一哭便死，方快于心？然却曰‘毁不灭性’，非圣人强制之也，天理本体自有分限，不可过也。人但要识得心体，自然增减分毫不得。”

《孝经·丧亲》：“三日而食，教民无以死伤生。毁不灭性，此圣人之政也。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也。”

父母去世，子女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但到了第三天一定要吃些东西，这是告诉人们不要因为死人而伤害活人。毁，特指哀毁。居丧哀毁而不灭性，这是圣人制定的礼制。父母之丧最长不超过三年，这是告诉人民凡事都有个界限。

王阳明说，七情只要过了，就是丢失了心的本体，所以必须调整情感使之适度，这样才能找回本心。就像父母去世，作为子女无不痛心无比，恨不得哭死算了，方能纾解心中之痛。但是《孝经》说“毁不灭性”，这其实不是圣人主观地强制规定，而是天理本身就有分寸和限度，不可过分。人只要能够体认到本心，自然不会过或不及。

【四六】“不可谓‘未发之中’常人俱有。盖‘体用一源’，有是体即有是用。有‘未发之中’，即有‘发而皆中节之和’。今人未能有‘发而皆中节之和’，须知是他‘未发之中’亦未能全得。”

这一条话说明，我在上一条中的解读是正确的。这一条是对上一条的补充解释，不知为什么陆澄要把它们分成两条。

王阳明说，所以，不能说“未发之中”是每个常人都具备的。体用一源，有这个体，就有这个用，人如果不失“未发之中”，就一定能够发而皆中节，即必有已发之和。那么反过来，如果一个人没有已发之和，那么他一定是未能彻底回归本心，即“未发之中”未能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