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从乔托“二界共存”到夏娃神奇的第一个眼神(《画面结构与人类

2023-01-16  本文已影响0人  孤鹰寒鸦

10、从乔托“二界共存”到夏娃神奇的第一个眼神(《画面结构与人类视野》之10)

被誉为西方绘画之父的乔托,开创了艺术史上新时代,我们前面多次提到他绘制的那幅画《哀悼基督》(1305年),其画面构造中许多素材与特征,十分契合人类古有和固有的本能,表达了正常人的审美需求,所以,也必然影响后来的画家,唤起后来艺术家的潜意识,或者强化他们潜意识里的某些冲动,我们可以在后来艺术家的作品里看到乔托《哀悼基督》这幅画里呈现过的诸多画面构造要素。

除了前面提到过的“乔托二界共存”构图法,这幅画里二侧人物分立,簇拥处于中间位置死去的耶稣圣体,这种左右对称的均衡结构,可以说是西方绘画大师们常用的构图法,最典型的是波蒂切利那幅极为著名的画作《维纳斯诞生》(1485年)。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赤裸着丰满健硕胴体的维纳斯,站在巨大贝壳中,左侧是风神们,鼓起腮帮,吹动贝壳朝岸上移动,另一边的右侧则是季节女神和水中仙女,举着紫红色斗篷迎接维纳斯。

《维纳斯诞生》的画面最好地诠释了人类基本视野“列维坦视野”,和人类本能里平衡内在冲突与多重力量的对称思维倾向。因而,可以把这种对称构造称为“维纳斯对称”,而“洛兰之门”的构图法就是“维纳斯对称”的一个类型,尤其是应用于表现大型场面的风景画中。

无论是“维纳斯对称”,还是“洛兰之门”,都是人性里二极对立但又不得不平衡共存意念的体现,所以,也在现代绘画之父乔托的《哀悼基督》里出现了。

也许后来的波蒂切利和洛兰等人都受到过乔托和《哀悼基督》的影响,即便是后来这二位画家,以及其他应用了对称与门框构图法的画家,并没有受到乔托及《哀悼基督》的影响,但他们本能里的潜意识冲动,与乔托的内心发生共鸣,让他们不由自主地重现了乔托的表达方式。

在贡布里希《艺术的故事》里,乔托《哀悼基督》之后的很多画作案例里面,都可以看到乔托这幅类似的构图要素。

比如,P213图141是马丁尼和梅米所作《圣母领报》(1333年)。这幅画里,圣母位于画面右侧,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的左侧是展翼而来的天使。二者位于画面左右二侧,形成一种对称。我看到很多“圣母领报”题材的作品,几乎都是这样的构图。当画面出现二个人物的时候,他们不是面对面地贴在一起对话,而是分处画面二侧,占据了画面的二侧门框,中间空出一大段距离空间。观赏者的视野,不由自主地从二侧人物那里收敛,朝二人之间空出来的无尽远方望去。无论是在真正的旷野,还是在密闭的室内,人们内心里都有那个一直通往遥远地平线尽处的“列维坦视野”,而影响观赏视野的二侧对称结构,恰恰是符合人类本能欲求的“维纳斯对称”与“洛兰之门”。

P228有图149,是马萨乔所作《三位一体以及圣母,圣约翰和供养者》(1425-1428)。这幅画更是直接体现了二侧门框边缘的圣者与供奉者,敬仰并注视着位于画面中央“圣母之位”十字架上的耶稣和他身后的圣父,这是典型的“圣母之位”,“维纳斯对称”和“洛兰之门”的构图法。

P231有图150,是多纳泰罗所作的雕塑《圣乔治》(1415-1416)。从照片上看这个雕塑构成的画面,更加是典型的“圣母之位”,加上“维纳斯对称”和“洛兰之门”构图。

令我惊异的是P241有一幅图158,是远在北方尼德兰,也就是现在的比利时的一个画家杨艾克所作的《阿尔诺菲尼的订婚式》(1434年)。据说这个杨艾克是所谓油画的创始人。在他之前,画家调制颜料多是使用鸡蛋,从杨艾克开始使用油料调制,就开始有了油画。

这幅北方画家的作品画面上,是新郎和新娘二个人,又在室内,但整个构图,也十分符合“维纳斯对称”,和“洛兰之门”的原则。这种对称,甚至体现在二个人的手势上,以达到某种内在平衡的效果。

处于这幅画正中的是二个人物之间空出来的空间,因为是在室内,而且墙上没有开窗,所以,并无“耶稣之窗”或者“蒙娜丽莎远景”的构图,但正中间的空间上有二样东西,一个墙面上的一面镜子,再就是天花板吊下来的吊灯。填补了二者之间空间的二样东西,似乎加强了画面整体的稳定性,一定程度上与画面人物订婚时的内心安稳情调相契合。

P251有图164,是吉伯尔蒂所作的一幅浮雕《基督受洗》(1427年),这个作品的画面结构,也是典型的“维纳斯对称”和“洛兰之门”。

P253有图165,是安杰利科修士所作的绘画《圣母领报》(1440年),其构图几乎重复了前面提到的马丁尼和梅米所作的《圣母领报》(1333年),典型的对称与门框构图。

就算是在米开朗琪罗那幅最为震撼人心的大型作品《创世纪》(1508-1512)中,也大量采用对称与门框构图,实际上这是一幅幅创作于教堂天顶上的画作,他不得不就建筑物的实际构造构思画面结构。所以,每个独立单元都是一幅独立的画作,在教堂天顶中央的最有故事性的那些画面上,几乎全部是对称与门框构图。

我们看一看其中那幅最富盛名的《创造亚当》。我觉得《创造亚当》这幅画,可以跟乔托的《哀悼基督》和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并列,我说的不仅仅是画家的作画技艺和画面美感,我说的更加是画面结构及其对后世的影响。

P312上的图200,是米开朗琪罗大型天顶画《创世纪》的局部《创造亚当》。

画面上,亚当斜卧在左侧一个隆起的土坡上,右侧是天使们簇拥而来的上帝。亚当显得慵懒无力,眼神里渴望着上帝点化成活的手指,而上帝疾风速来,伸出右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亚当弯曲的手指,就要把生命活力赋予人类第一人。想来,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刻!

整个画面有好几个富有象征意义的绘画要素。

首先,亚当斜卧而倚靠的土坡,作为人类第一人所倚靠的坡度,当然极有象征意义,我们可以把这一构图,称为“亚当之坡”。在后来艺术家的很多画作里都能看到这个土坡构图,比如著名的乔尔乔内所作《睡着的维纳斯》,维纳斯靠着左侧高坡斜卧而睡,右侧则是一望无际的远方。我们曾在前面的分析里把那个画面结构称为“维纳斯靠枕”,这也是“亚当之坡”的一个表现形式。

“维纳斯靠枕”,以及“亚当之坡”的构图方式,在西方绘画中是一种十分普遍的构图法。

在《创造亚当》这幅画中,最为令人瞩目当然是从左右二侧伸向画面正中的父子二人的手指,其中上帝的手指可以称为“造物手指”,象征创造万物的神力;而亚当的手指则显得无力而迫切需要外力加持,亚当的手指可以称为“祈求与期待的手指”,象征人类的无奈与感恩。

“造物手指”和“祈求与期待的手指”,作为二种象征,深存于人类内心的底层,也会不知不觉地体现在艺术家的创作之中。

亚当被动,因而是静态的,而上帝是主动的 ,因而是疾风骤雨般地迅疾行动着,这是二种人生态度,也体现了二种不同的人生境遇,和二种对立的人生策略。前者是“穷则独善其身”,后者是“达则兼济天下”,可以说这就是“内圣外王”的内在张力。

在一幅画里表现出二种极端的生命地位,表达人类内在本能里二种对立的张力,有什么场合能比得了上帝造人的那一瞬间?

这不由让我们想去乔托那幅《哀悼基督》里,使用简单的巨型岩石,把耶稣死亡的现世与天使飞来的天堂相分割的手法,那种分割后的“二界共存”视觉效果,跟《创造亚当》这幅画里,上帝的动与亚当的静,飞驰而来的天使和上帝所处的云端,与下方静默的土坡,形成的动静合一的“二界共存”效果是一样的。这就是天上与人间,创造神力的动态与期望被创造的静态的区别与合一的感觉。

这幅画里,还有一些令人困惑的要素,比如上帝壮硕臂弯下面露出一个俏丽女性的上半身,据说这个女性是将要许配给亚当的夏娃。但既然亚当还未创造出来,还没有生气,哪来的夏娃?也许,这个夏娃存在于上帝的构思中,在上帝伸向亚当的手指快要接触到无力的亚当手指的时候,处于上帝构想中的虚幻的夏娃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探头出来看一下自己未来的伴侣了?

夏娃的那双大眼睛令人惊异,这是人类第一女性对人类第一男性的第一个眼神,我们从中能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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