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延续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人物创作第41期：礼物

小区里，公共健身区水房东墙边，老李头倚墙而坐，九点钟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给他的脸庞涂上了一层光泽。

他蜷在马扎上，眼皮半垂，不远处健身锻炼的老人们叽叽喳喳聊着东家长李家短，他把脑袋又缩了缩，偶尔有风掠过，他也不睁眼，只把脖子埋得更深些。

老伴走了快一年了，他总感觉她就在身边，她在的时候，那人群里属她的声音最大，他就倚在墙边，眯着眼睛看着，偶尔亮起一嗓子，不是取笑张老汉就是逗乐大脚婶，换来老伴一声声甜蜜的“嗔怪”，然后，美滋滋地缩着脖子，稳坐小马扎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现在，张老汉故意在他面前卖萌，大脚婶也热情和他唠嗑，他都不言声，只是脖子缩得更深了，双眼无神没有一丝光彩。

日子一天天过着，老李头每天都这样倚墙而坐，直到所有的人都回去吃午饭，他才站起身来，慢慢吞吞收起小马扎，晃晃悠悠往回走。

家里空落落的，除了之前老伴养的两盆绿萝焕发着一丝生机，到处的清冷感，让他喘不上气来。

餐桌上，早晨吃剩的饼干散落在碟子里，还有半碗凉透的豆奶粉，他看了一眼，心里抑制不住疼痛起来，她在的时候中午变着法给他做吃的，烙饼粉汤、豆角焖面、大烩菜、蒸蒸菜……每次吃到撑，在老伴满面微笑的“呵斥”中才抹抹嘴心满意足的直接往沙发上一躺。

“她在才是家啊！”他的眼里迸发着光，嘴角微微上扬，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电话铃声把老李头从幸福的回忆里拽了回来，他的眼睛瞬间没了光泽，浑身松弛犹如一滩烂泥般斜倒在沙发上。

“姥爷，你吃饭了吗？”外孙女甜甜的声音传来，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笑意。

“姥爷吃过了，煮的你妈包的饺子，可香了。”老李头声音很轻，模仿着外孙女的声调。

“姥爷，明天你过生日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姥爷一定会喜欢的。”

“生日了吗？”老李头神思有些恍惚。

“老头子 ，把皇冠帽戴上，过生就要有过生的样子，秀，你给你爸多拍几张照片，小乐乐，你给你姥爷录个视频……”老李头再也控制不住，匆匆挂掉电话，泪流满面的脑袋挤进沙发角里号啕大哭！

第二天，老李头没下楼晒太阳，女儿她们中午回来，一家人在家给他庆生，本来女婿要订饭店，老李头坚持在家里。

一大早，老李头给自己做了碗温阳粥，就着自己腌的小咸菜，吃着吃着又抑制不住眼泪汪汪：这还是老伴教他的，说是自己腌的卫生健康。

“孩子们回来，不能让他们看到，不能让他们担心……”老李头用凉水洗了把脸，屋里的暖气和粥的热劲让他烦躁的心慢慢安静下来，也让他看上去精神许多。

从冰箱里拿出排骨解冻，又拿出一条老烧鱼，姑娘爱吃，这也是老伴的拿手菜，“你要认真学，以后我走了你自己有的吃。”老伴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又让老李头的眼窝一热。当时硬是逼着他学的，虽然总是感觉味道没有老伴烧的好，包括老伴，大家还是很认可的，没想到老伴一语成谶。

滋滋炖着的排骨已经满屋飘香，地扫了拖了，卧室、客厅、沙发都拾掇整整齐齐，两盆绿萝也新浇了水，每一片叶子都仔细擦拭干净。

凉菜拼盘摆满了多半张桌子，排骨和老烧鱼继续在灶台上煨着，配好的几个热菜摆在案板上，随时可以下锅。

刚过十一点半，姑娘一家三口回来了，老李头打开门，小乐乐抱着一个比她还高一头的大绒毛熊第一个冲进来：“姥爷，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好！好！乐乐长大了”。老李头眉眼之间全是笑意。

女婿拎着两瓶好酒，女儿提着一个大蛋糕，也给老李头说着生日快乐。

“姥爷，这个大熊是姥姥给我买的生日礼物，乐乐可喜欢了，每天都会抱着它睡觉，乐乐把它送给姥爷，姥爷也抱着它睡觉，可暖和了。”小乐乐眼巴巴看着怀里的大熊，小脑袋在大熊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蹭着。

“姥爷不要，乐乐喜欢就乐乐每天抱着它睡觉好不好？”老李头心里一疼。

乐乐看着怀里的大熊，终于下定决心，“姥爷，大熊送给你做伴，有姥姥的味道哦，就像姥姥陪着你一样。”说着，把大熊送到老李头手里。

老李头抱着大熊，似乎感觉到了老伴熟悉的味道，“好好，谢谢小乐乐，来来来，切蛋糕。”掩饰着眼里泛着的泪光，他招呼着吃蛋糕。

午饭结束，女儿他们回去了，家里又恢复了冷清。

卧室里，阳光照在床上，大熊沐浴在光晕里散发着柔和的光，喝了点酒的老李头晕晕乎乎躺在大熊旁边，总是难以入睡的他竟然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缩着脖子双眼无神蜷在马扎上，阳光有点刺眼，突然，他睁大了眼睛，光影中，老伴笑眯眯走向他，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脑袋。

“秀她娘！”

老李头紧紧抱着老伴，哭得像个小孩子……

龙猫有鱼 . 走在朝圣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