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缝纫机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56期“缝”专题活动。

父母结婚的时候，流行的三大件是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

手表供不应求，托人走后门都很难买到，更何况父亲家里穷，根本就没钱买这种奢侈品。

自行车倒是买了一辆，父亲和朋友合伙做生意，需要用自行车带着鸡笼走村串巷。

至于缝纫机，奶奶说，家里已经有一台，没必要再买一个。她拉着母亲的手，讨好地笑：“缝纫机就放你们屋，你用着方便。”

婚后一个月，母亲下地回来，发现屋里的缝纫机不见了。奶奶说，那本来就是跟二姑家借来的，早就该还回去了。

父亲和奶奶大吵一架，带母亲搬进了还没有门窗的新屋。他握住母亲的手信誓旦旦：等小鸡卖完，先给你补一台缝纫机！

然而，小鸡还没卖完，爷爷咳血查出了肺结核，医生要求必须住院治疗。

大伯说工头不给开工资，老叔说他打牌把钱都输光了，奶奶只能去找被她赶出家门的二儿子。

父亲沉吟良久，把还没揣热的两百块钱分红递给奶奶。他愧疚地看向母亲，嘴里嗫嚅着“救命要紧。”

爷爷的药，吃了四年多才断掉。那四年多，父亲拼命做工挣钱，小部分用来养家，大部分给爷爷治病。

母亲不是没有埋怨过，三个儿子，凭什么只抓着一个刮？

父亲为难又无奈：他们俩不管，就眼睁睁看着爹死？

妹妹出生，二姨来探望母亲。一进屋，就见母亲用针线缝改旧衣，妹妹在旁边哭得满脸都是泪。

母亲也泪涔涔：“天冷了，老大的棉衣还没做出来，她手都冻了……”

二姨转身回家，和姨父一起把家里的缝纫机用小推车送过来。

那天下午，二姨赶制了我们一家人的棉衣。走的时候，她非常坚决地命令母亲把缝纫机留下来。

我上五年级那年，父亲的石板生意做得红火。春节前最后一次送货回来，他带回一台黑白电视机。

这是我们村第一台电视机，吸引了一群人来看热闹。在众人的夸赞中，父亲兴奋得像个捡了钱的孩子。

母亲却默不作声，只把二姨给的缝纫机里里外外擦干净。她对我说：“明天中午早点回来，跟我串个门儿。”

众人散去，母亲沉了脸：我的缝纫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