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来了一位外卖“老哥哥”
电梯里来了一位外卖“老哥哥”
阴天,感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这样的日子里,天黑得也更早一些,下班到家还不到五点半,小区外面已经是灯火通明,伴随着匆匆忙忙来往的行人,催促着我加快脚步,早点回家。
家的灯光是温暖的,孩子在做作业,妻子忙着在厨房。妻子说:“快递柜里有快递,你去拿一下吧!”
我吃了点妻子拿上来的点心,又穿上鞋子出去了。
从家里出来,感觉小区外面似乎更冷了。从电梯出来,走出大厅,从黑黢黢的夜色中,忽然感觉到,头上凉飕飕的。我的光头,最先感受到了雨水的冰凉,原来就那么一会儿功夫,老天已经无声无息的落下了许多小雨。
我取回快递,从雨中钻出来,逃进灯光亮堂的大厅,心里庆幸着,还好小区的快递柜距离我们楼栋才几步之遥。
阴雨天,似乎大家都躲起来了,无论哪里,都显得特别冷清。楼宇大厅里,只有清冷的灯光,与黑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走进去,抬头看到电梯口,一个闪亮的黄色人儿,应该是和我一样,刚从雨中奔跑过来,远远的,还能感觉到他喘息的声音。
“美团外卖”,在灯光下,他鲜黄的防雨风衣上明确的告诉我,他是外卖小哥。也许是室内灯光的作用,他这件外衣特别明亮,走到电梯口,特别引起我的注意,我猜,这衣服应该是全新的。于是我突然高兴起来,这“美团外卖”对员工还不错啊,下雨天,还配备防水外衣。
外卖小哥手上拿着一个塑料袋,看上去应该是吃的东西。走进电梯,他按了一下“15”这个按钮,我一看,哈哈,怎么跟我同一个楼层?我家是很少点外卖的,今天妻子已经在做菜了,更不会点个晚餐,所以,那一定又是对家的。
对家住着一些小伙子,好像应该是合租的吧。在我的印象中,对家经常点外卖,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外卖小哥经常敲错门,把东西送到我们家来,跟对面家的小伙子沟通了很多次,却还是没有多少改观。这外卖小哥拿的,应该是他们今天的晚饭了。
出于对外卖小哥手上晚餐的好奇,想想他过会儿一定又会去敲我家的门时,我开始注意起这位小哥哥了。
在电梯里大家靠近了,小哥哥那件黄色的外衣更显得闪亮,差不多完全占据了我的眼睛。我不用怎么看,衣服上的雨水也是透亮透亮的。他带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低着头,脸向下沉着,身体有些轻微的上下摇动,好像有点等不急的样子。
电梯里空间小,感觉有些沉闷起来。我说:
“这下雨天送外卖不容易啊!”
“还好还好,就是有点迟了,我这一单也是赶着过来的。”
小哥哥边点着头边说着,感觉他似乎对于这个单子有许多歉疚似的。
电梯里就我们两人,也没什么可说话的,很多时候,我在电梯里都不说话,钢筋混凝土隔离的房子,大家各住各的,不来不往,不问不说。
小哥哥抬抬头,看看1到32的那排电梯按钮,似乎也感觉电梯升得特别慢一样。
“哎,真不好意思,这单子已经超时了。”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感觉小哥哥一定是把我误认为买家了,心里忽然隐隐的有些想安慰他一番的意思:这阴雨天送个外卖不容易啊,用不着这么唯唯诺诺的。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这单子又不是我的,住在这个城市里,像我这样的人已经越来越麻木了,关起门来管好自己的事已经不容易,哪有心思担心别人的长长短短的。
电梯到楼层了。电梯门一开,小哥哥抬起头,直起身子来,像是要冲刺一样跨出电梯。忽然我看到,原来从开始到现在,我认为的外卖小哥哥,并非”小哥哥“,从他侧身抬头,跨出电梯门的那一瞬间,他居然跟我一样,长着一张瘦削,干燥,黝黑的脸,眼神疲惫,眼睛前面悬挂着一片一层一层厚厚的发黄的镜片,立即像是一根针一样,挑动了我的神经。
最近几天,我因为配了付不合格的眼镜而头痛不已,眼珠子只能盯着眼镜前方才清楚,侧方看,整个世界就模糊了。这时看到这位外卖哥的这付眼镜,心想着,他应该比我更高度近视,应该也是承受着高度近视带来的不便和痛苦,怪不得他一直低着头,也许这时候的他,也只能看清眼镜前面的那一点小小的空间。
这不是什么外卖“小哥哥”,对于我而言,应该算是个“老哥哥”了。我们都是近视患者,我们也应该都是读书人吧。
老哥哥没有走错门,他走到对家门门前,轻轻地敲敲门,感觉又是轻轻地放低了声音说:
“送外卖的,送外卖的……”
对家在家里好像没有听到似的,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对面还是一直没有开门。我忽然埋怨起来:干嘛敲得那么轻呢,对于那些混混沌沌的人,就应该撸起袖子捶,扯开嚷门喊。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处事方式,每个人也会有每个人的顾虑和难处。但是外卖“老哥哥”,你那么努力,你完全可以毫无歉疚的把每一份外卖送到客户手里。
我关上门,莫名其妙地觉得:人生无常,但愿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