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I烟花散尽两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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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四联单 | 守护」主题征文
【楔子】
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适逢其会，猝不及防，故事的结局总是这样，花开两朵，天各一方……我望着满天的烟花，待繁华散尽，像流星一般划过天际，他无心让碧蓝的天空伤心流泪，却在燃尽那一刻，总有一份疼却刻骨铭心！
记不得我们的故事是怎么开始的了，就好像命中注定我们在会相遇，无论命运多么错综复杂，我们彼此错过多少次，相遇就是我们的主题！
都说浮生若梦，曾几何时，她与我执手相望，但如今却同床异梦。
世人都是说戏子无情，我却偏偏不信，我以为我是一个例外。
记得，有一段时间我不愿意与戏班中的人来往，反而经常独自坐在屋顶常仰望着天空，坐在角落里想着变成星星的亲人，我害怕回忆起在回到在大街上与狗争抢食物的日子，更害怕遇到戏班里的人们像街头的小混混们一样戏耍玩弄着我的场面……更加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看见在另一个院子里的她。
我叫冷辛，不仅是师父在孤儿院里领养的孩子，也是浮生戏班里的一名学徒。那是一个吃不饱的年代，师父也是一个重男轻女却极为痴情的人，自从师娘死后，师父就再也没娶过第二个人，他独自带着师妹，在他眼里虽然重男轻女却对师妹极为珍视，爱之深责之切。
师父把我领回来是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而我恰恰是那个事事不如他意的那个例外，他经常对我也是恨铁不成钢，戒尺时不时打在愚笨的我身上，但是她总是笑盈盈地将师父哄得很开心，让师父对我从轻发落。
我从来不敢在她的面前多做停留片刻，我怕她看穿我心底的小心思。
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我在她住的那个院子的门前路过，门缝中隐隐传来一声惊艳的声音，我知道她在里面，我偷偷地从门缝中直直盯着里面纤弱的身影，纤纤玉指妖娆婀娜，美得不可方物，我有些惊讶，曾经在我身旁需要我保护的小丫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突然一阵风吹过，一片枯黄的叶子落在我的肩头，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好像距离很远很远，不只是隔着这个大门……
她是我整个青春里的一道光，因为她的存在我才发现自己真正的活了过来。
但是我们的故事好像没有开始，就已经好像就结束了……
记得上元节那天，我们戏班里格外的忙，师傅和师兄弟们加了好多场戏，师傅为了回馈老主顾买了很多烟花，期待已久的夜晚终于来了，大家把师傅准备好的烟花摆成一排，大家都蛮是期待之时，我望着漫天的焰火，心想：是时候跟她告白了。我将准备好给她的礼物紧紧的握在手心里，一束花和一枚水滴状的项链。我蛮心欢喜地鼓足勇气想要告诉她“我喜欢她，想要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我突然看见她的身边多了一位翩翩公子，她竟然将那个男子带到师傅的面前，谁知道？师傅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而被气的捶胸顿足，那是我第一次看着她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而反抗她的父亲，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师父这么生气。我震惊了，我以为她永远都是那个小鸟依人。
那晚师傅拿着家法的藤条一次又一次打在执拗的她的身上，虽然隔着衣服，我依然隐约的能看到被藤条打破的地方渗出来的丝丝血迹，就像一朵朵妖冶的曼陀罗花在她身上无声的绽放。她不哭也不叫，就死死的咬着下唇，脸色惨白，嘴角流出牙齿咬破的血痕。师傅打不动了，当她倒下之时，师傅胸中也是一口血喷涌而出。
自从那天开始，师父就一病不起，而她则被师父锁在了自己的闺房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已经好久没有听见她甜美的歌声了，唯有每次我抢着给她送饭之时听见她在房中呜咽的哭诉。我感觉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好像对美好的天空失去了飞翔的能力。我突然间有些害怕，因为我看不到她眼里的光。
那晚是我最后一次给她送饭，当我将饭菜放在她的桌边离开之际，我生平第一次没有按着师傅的意思将关住她的那扇门锁好，我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假山的后面，在惨白的月光下，她悄悄地探出头来，欣喜若狂的像个顽皮的孩子那样，拿着梯子爬出了那个阻碍她飞翔的高高地围墙，我苦笑道，我还来不及说“我爱你”，也来不及说“再见！”
她走了……一走就是八年，而我却傻傻地望着她走的方向，一望也是八年。
师傅在她走了不久，就离开了人世，他走的最后一丝念想就是“她”，他有气无力地拽着我的手说“你一定……要……在这里……等……等着她回来，我……怕她……回来没有家……”。师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他安详的闭上了眼睛，我竟然发现他竟然一夜白发，再也不是那个当年领着我回来的健硕的男人，他脊背弯了。我抓着他的手认真地告诉他“放心”。
师傅走后，我曾一度地再想，是不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任性的放她去飞翔，她这一走八年，那个偏偏公子是不是真的是她的白马王子？如果她还在，那么寂寞的日子里是不是也变得色彩斑斓呢？我如师傅所愿继承了他的衣钵，我成了戏班里的台柱子，替他同时也是替她守着这个唯一的家。
依旧一个上元节，戏班里依旧是热闹极了，为了纪念师傅和她，所以我将每一年的今天都会准备很多烟花，就好像当烟花飞上天空那一刻，他们就像在我身边一样。
徒弟们在台下放着烟火，我望向天空，烟花那姹紫嫣红,转瞬即逝犹如昙花一现，有时候又似流星陨落，微雨如尘，纷而无措。观烟花的人不问明天过后，是否照旧，哪有什么物若常存，又谁会怜佑之？自从她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哪怕我现在拥有悠悠万载，不胜烟花一秒独奏，更不及她那惊鸿一瞥。
渐渐的戏院人潮退去，唯独留下了烟花开败的残躯寂寞地躺在地上，几丝寒意独上心头，我刚要迈起沉重的步子想移去她曾经住过的屋子。
突然间，一个我魂牵梦绕的身影在戏园的台子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我永远忘不掉想念八年之久的声音，她画着精致的妆容，但却掩饰不住经历了八年人世沧桑的过往。
我原来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放下，结果当她出现的一刻，我竟然发现我所有的坚强都在一瞬间崩塌，我呆呆地仰望台上的她，就像当年我经过她曾经住的小院子，透过门缝看见亭亭玉立的她一样，她身上的那片光环，将我生活中的那片黑暗渐渐照亮了起来。
“我回来了……”戏渐渐接近尾声，她静静地站在戏台上对我说。"他呢？"
我拉着她的手走向了师傅的灵位前，“师傅，在你走后不久，就已经驾鹤西归……他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替他等你回家’”我熟练地点起三支香边向师傅跪拜，边对着身边的她说着过往。
我已经习惯避开她的眼睛，我依旧向从前一样害怕她看透我的小心思。
她已经泣不成声地跪在师傅的灵位前，歇斯底里地重复着“为什么不等她回来？为什么？”
其实，知道她跟着那位偏偏公子私奔了之后，师傅担心她的幸福，让我派人四处打探她的消息，从师兄弟口中，我得知他们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幸福回忆，我一度认为放她去遨游天地是件正确的事儿……
但是，师傅一度也觉得是自己看走了眼，当我们大家想要祝福他们之时，那位翩翩公子哥却露出了可怕的獠牙。那段日子他们为了躲避我们的追寻，带着瑶离开了这生养她的江南水乡，她甘愿陪着他去上海闯荡生活。
公子哥已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可能陪着她过这种漂泊无靠的流浪日子呢？在上海的那段日子里，他竟让瑶去上海的百乐门去卖唱，而他则拿着她辛苦卖唱得来的钱挥金如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多少次她曾经因为客人请她喝酒趁机揩油，她当场拒绝，而被百乐门的老板的打手们教训的体无完肤之后，还要陪着笑脸跟她深恶痛绝的客人们喝酒赔笑；又有多少次，客人趁着将她灌醉之际，将她带出百乐门为所欲为，而她为了生存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她曾想过死，因为与死相比活着更可怕，更让人绝望；又有多少次，她哭着对他说，“她想回家，想念师傅了。”而被这个禽兽一顿毒打；每次她有离开公子哥的念头的时候，想要离去做准备，却每次都不能顺利逃脱;百乐门少不了这棵摇钱树，公子哥也更少不了她……
她躺在我的身边，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抱着遍体鳞伤的她，她小心翼翼地蜷缩在我的怀里哭泣着诉说她离开这八年的种种过往，这次她终于趁机逃脱了他们那群禽兽的魔掌。哭着哭着，她沉沉地睡了过去，微翘地睫毛微微蠕动着像个婴儿一般，突然微微蹙起眉头，我想她应该是做了一个凶险的噩梦吧？但是当她紧紧抓住我的手时，眉心突然就释然了，又安详地睡了过去。
“瑶，余生让我来守护你吧……”我闻着她的体香，轻轻地说道，恐怕打扰了她的清梦，“虽然这句话我迟到了八年……”
过来三个月，她终于答应做我的新娘了，我抱着千疮百孔的她，如获至宝。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傻乎乎地我，摸着自己已经凸显的肚子，问“你介意他的存在吗？我不知道他的爸爸是谁，但是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子了……”她满眼泪痕。
我知道，她是只不甘愿平凡的鹰，现在的日子紧紧只是她短暂的休憩，寻觅一处养伤之地，而我恰恰是她当下最适合的选择，但是也不耽误我心甘情愿娶她为妻……
我们结婚那天没有众人的祝福，没有流水席的热闹，更没有亲人的叮咛……
我带着漫天的烟花，因为她想看一场属于我们的流星雨……
我们一起放起来了孔明灯，因为她说“她想告诉远在天边的父亲，她现在过得很幸福……”
看着她紧蹙粉黛一样的眉头渐渐舒展，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她的脾气也随之增长，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她的纤弱的身子承受不住这份上天带给她的礼物。
那天，天空下着绵绵细雨，她终于完成了她的宿命把小知瑶带来了这个世界上，她为了生知瑶大出血难产去世了……我抱着怀里皮肤白净如雪的女娃娃，竟哭了起来……
女娃子睫毛翘翘地蠕动着，像极了母亲的样子，当她出落地亭亭玉立的时候，我竟然有她还在的错觉。当那个公子哥在绚丽的烟花下领走我最心爱的知瑶时，斑白发丝竟然一夜爬满我的整个发冠……
我和她的这一生就像是台上的一出折子戏，谁都不能免俗的是这人世间的生离死别，我用尽生命想要守护她的悲欢离合，但是她却将最璀璨的部分留在别人的生命里，我也只能尽情的演绎和守护她梦中烟花散尽两白头的长相厮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