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的故事丨师者四代人
【文字家园】
那一年是什么年代，我不太说得清，等我稍微记事时，大姑姑总会跟我提起她读书的经历。于是我的眼前总幻化出这种场面…
天气炎热，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她在厨房咣里咣当地收拾碗筷，煮饭，烧大麦茶，因为也才十四五岁，一张圆形的小脸皮肤白皙，她不时踮起脚尖往学堂里瞅瞅，看什么时候姑父的国学课能下，弟弟就会从课堂走出来，找她这个姐姐了。
今天老师教的是《木兰词》，对于这首诗，在那个年代，姑姑作为女子，是没有资格读书的。然而，因为她兄弟是她爸妈的宝贝，才把他送到做私塾先生的姑父家来读书的。父亲是个好读书。而姑姑也听着她姑父教学生读书的声音，然后用心强记。多少次她偷偷站在窗户前，静静地听着姑父讲课，讲木兰悄悄备好骏马，辔头，鞍鞯，和长鞭，然后毅然决定女扮男装，替父从军。为了一家老小，她辞别家乡与亲人，奔赴战场。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
大姑一生只会背这一首《木兰诗》，她就讲了一辈子的木兰从军的志在千里。木兰的孝敬，给姑姑的一生作了榜样。记事中总记得姑姑给我们背《木兰词》，一遍又一遍地讲，到了她垂暮之年，我们几个小辈去看望她，即便躺在病床上，还给我们吃力地背巜木兰诗》了，又一次告诉我们，女子做人做事要学花木兰，谁说女子不如男？大姑用她的一生读透了花木兰。
这没有令父亲汗颜！父亲长大后，也成了先生。父亲是他先生的亲内侄兼得意门生。记得父亲讲过这样一段话:
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治国者敬其宝，爱其器，任其用，除其妖。~来自民国老课本。
父亲后来告诉了我们兄妹做人要做这样的人:
嘴上能讲，又能身体力行，这是国家的珍宝；嘴不能讲，但有实际行动，这是国家的重器；嘴上讲得很好，而行动上做不到，还是能为国家所用；嘴上说得漂亮，而行动上则为非作歹，这种人，是国家的妖孽。治理国家的领导人尊重“国宝”，爱护“国器”，任用“国用”，除去“国妖”。
我小时貌似就听懂了父亲的讲解，大声嚷嚷:"我不要做国妖，我不要做国妖…"
我怀着这样的念头，一九八八年，我走上了我自己的讲台，那时还有复室教学。记得教文言文时，我常让两个年级的孩子，一起诵诵小古文，告诉他们:书中有知，自然有识。要想获得知识，就只能靠读书，要想增长见识，开阔视野，就要走向自然，打开大自然绿色的课本。
凡读书，须要读得字字响亮，不可误一字，不可少一字，不可多一字，不可倒一字，不可牵强暗记，只是要多诵数遍，自然上口，久远不忘。古人云，“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谓读得熟，则不待解说，自晓其义也。余尝谓，读书有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心不在此，则眼不看仔细，心眼既不专一，却只漫浪诵读，决不能记，记亦不能久也。三到之中，心到最急。心既到矣，眼口岂不到乎？
这段文字比较长，但领略后却能明白读书时要聚精会神，口到眼到心到。其中最重要的是心到。心若到此，眼口怎会不到？明白了这些道理后，孩子们读书更专心了。
女儿也跟着明白了些道理。她上师范后，选择了文史科，成了一名真正的师者。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记得她刚开始工作，雅气未脱，上午放学后，急匆匆赶往楚天学校的食堂。食堂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她:"同学，这里是教师食堂，"女儿笑了笑说知道，刚要进去吃，可保安还是拦着她，无奈之下，保安拨通了校长的电话，校长告知了保安:她是新分配来的许老师，保安这才让她进了去…
如今她在泰州市凤凰小学教着她的学生们，她们的无限创意让我艳羡不已…
…青草地，放风筝，汝前行，吾后行。
许倩倩的美篇
我家四代人就这样经营着文字的家园，虽然清苦，却觉无尚荣耀。父亲没有留下多少钱财给我们后代，却把文字灌输给我们兄妹五个，我们一定会不负众望，一代一代将文字传承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