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记（13）

十三、死讯  

这天一大早，吴秋霜吃完饭，就接到沈家门人的传讯：战场上返回的伤兵来通报沈德昌的消息。她一刻不停地向沈家奔去，她从来没有跑的这么快过，跑到半路头上别的钗子掉在地上，一头长发瞬间披散了下来，她也顾不上了，直直奔出了门。

到了沈家正堂上，见沈良弼独自一人面朝内站在堂上，背部有些佝偻，还在微微抖动。吴秋霜跑的喘气不匀，用手在胸脯上捋了几下顺了顺气，恭敬地喊道：“沈伯父！”，沈良弼扭过头来，脸上还有两行清泪，眼睛里是无尽的悲痛。 吴秋霜心内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她语气颤抖小心翼翼地问到：“沈伯父……发生什么了？”

沈良弼脸色涨红、嘴唇抿得紧紧的、眼中怒火好似要喷射而出，他一巴掌扇到吴秋霜脸上，吴秋霜顿时感到左边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嘴角边也流出鲜红地血来。  

沈良弼哽咽着怒吼道：“你还好意思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哈哈哈，发生了什么事……我儿子……我儿子沈德昌死在了战场上！这都是你害的，好好的成个亲，被你逼着上了战场，你吴家厉害，我不好去找事，只能默默等着儿子回来，没想到他却死了！这都是你害的！”

沈良弼一把抓住吴秋霜的衣领，声音低沉悲愤、一字一顿地说道：“伤兵说道，德昌死的时候，身上中了好几弹、倒地不起，就这样……就这样牺牲了！”他无力地松开了吴秋霜的衣领，跌坐在椅子上，已经泣不成声。  

吴秋霜听到此话，整个人如同被一道炸雷劈中，她呆愣在了当场，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恍惚中再去看沈良弼时，整个正堂早已是空无一人，沈良弼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吴秋霜默默走回了房间，一个人在床上抱着膝盖坐了好久，彩云喊她了好几声：“小姐？小姐？小姐！”吴秋霜这才扭过头来眼神茫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彩云问到：“小姐，你怎么了？”吴秋霜却笑了起来：“彩云，你知道吗？沈伯父刚才说德昌死了，他死了！”彩云看到小姐模样古怪，又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赶紧去向老爷传话，不多时，吴广深便带着柳容来到了吴秋霜的房间，还通知大夫人、吴秋霜的亲娘也来看她。

然而，无论是任何人和她说什么话，她都恍若未闻，有时会突然自言自语地说一句“他死了…他死了…”，又一言不发了。  

吴广深担心女儿突然遭逢巨大打击，会出什么问题，把全城的名医都请来给吴秋霜诊治，一连好几天，郎中们给出的结果都是：“悲痛郁结在心，需服些舒肝理气的药材慢慢调理，或者把胸中悲痛发泄出来即可好转。”吴广深这才放下心来。  

自此，吴秋霜如同被人抽去了魂一般，原本青春朝气姑娘变的沉默寡言，每天就是望着窗前笼子里的鹦鹉出神，从白天看到晚上，彩云见此心里焦虑不安，却也全无办法，只能伺候的更加尽心。

彩云每天把三顿饭递到吴秋霜手上，看着她双目无神地吃完，又把碗收走，晚上睡前喂她喝药、喊她上床休息，就这样过了上十天，吴秋霜也没有任何好转，彩云在一旁看得心疼，也多次偷偷垂泪。

姜苗自从知道了沈德昌战死的消息，爱情也暂时放下了，每天来看吴秋霜，看着不久之前还充满生命力的朋友一下子像花朵枯萎了一般，了无生气，心中牵挂不已，每天坐在她身边，一会自己流眼泪，一会又强装开心地跟吴秋霜讲话，心中期盼着她能快点好起来。

大宅中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传的人尽皆知，吴秋霜为爱积郁成病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吴家上上下下，吴家的气氛也更加压抑了。吴秋霜身边伺候的侍女小厮们都是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又惹得小姐伤心。  

吴广深原本想让女儿自己消化悲伤的情绪，但逐渐觉得不能放任她这样沉沦下去，又一次午饭时，吴广深命令女儿一定要来，打算替女儿纾解心事。  

然而吴秋霜的状态却已经是对任何话都充耳不闻，吴广深和她讲了半天见她还是毫无反应，他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急火攻心之下忍不住打了女儿一个耳光。

吴秋霜摸着自己被打肿的脸颊，怔怔地看着父亲，眼泪在眼眶里面越积越多，终于捂住脸嚎啕大哭：“我不该劝他去参军，是我害他送了命！” 吴广深安静地待她哭完，轻声劝慰道：“不是你的错，每个人生死有命，德昌为了保卫国家而捐躯，也是他的光荣、死得其所了。”

吴秋霜听后，点点头拜别父亲，回到了自己房中。 吴广深虽然开导了女儿，但他知道女儿的性格有些执拗，自己的话不知能听进去几份，道理只有她自己慢慢想明白了，才能彻底地放下心结，不免为女儿担忧，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