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字集

竹木深深语 (十)余生+番外

2020-05-22  本文已影响0人  辛瑜凉

电视看到半夜,竹子起身洗了澡,穿着睡衣爬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照例刷着小说。

过不了一会儿,木深也从浴室走出,钻进方才新拿来的那床被子,关了灯,忽然手一伸,将身上唯一一件衣服脱下。

竹子皱眉:“你脱衣服干嘛?”

木深:“睡觉啊,我又没有睡衣,总不能穿着白天的衣服睡吧。”

竹子:“……”

其实她想说,这里的床也不是很干净,与其脱了衣服光着,倒不如穿着睡。

木深靠过来,片刻后,摸了摸竹子的头:“睡吧。”

于是,没过多久,极具穿透力的呼噜声响起。

竹子:“……”

她突然想到,高中时,江晗曾向她吐槽:“我上铺,木深,整晚打呼噜,搞得我晚上睡不着,上课打瞌睡。”

现在看来,好像确有其事。

酒店的床很软,枕头也很软,睡得竹子腰酸背疼,第二日顶着两只黑眼圈,空前地在闹钟响之前醒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脑子发沉,若是此时给她一张熟悉的床,就还能躺一天。

木深被竹子的动静吵醒,张开双臂将她拥过,竹子顺从地瘫了过去。

木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温馨感,都说安逸让人颓废,果真如此。

他抱紧竹子缓缓开口:“真想把你留在这里。”

说罢,蜻蜓点水般亲一下怀里那人的脸,忽地翻了个身,开始吻竹子的脖颈。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流氓?”

竹子眯着眼,感觉到痒,缩了一下,随即用晨起还没刷牙的嘴轻轻碰了碰木深的唇:“是啊。”

然后,她发现,身上那个人在啃她的锁骨,还有……衣服。

竹子顺了顺他的头发:“该起床啦,快迟到了,九点的车。”

木深起身:“我去洗个澡,然后送你。”

竹子:“好。”

倒过几班地铁,两人站在车站前,竹子忽然踮起脚,左手勾上木深的脖子,准备偷来一吻。

木深条件反射地躲开。

竹子撇他一眼,转身去了安检处。

那时的两人都不知道,这将成为他们在一起的最后回忆。

回到学校后,一如既往的沉静。

社交软件的聊天框最初还会不时闪动几下,再后来,同之前一样,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再也抓不住。

上次告别时,他们约好,放寒假见。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该来的终究会来。

木深心里是怎么想的,竹子不敢笃定,但对她而言,这场感情就像一碗粥,淡而不寡,甜软可口,可是偏偏有人往里兑了白水,一点一点掺进去,再难辨出其味。

有一种隔阂,没有矛盾,没有争吵,只因时间稀释了距离,渐行渐远。

最初,会有人伤感,但慢慢地,人会变得麻木,蓦然一想,似乎放弃心底的执着,也能过得好。

竹子恍然,她心底的执着又是什么?仅仅是因为一段不舍放弃的过去,还是一个不愿放下的初恋之名?

或者,是那个人?

她曾经想过,若是与木深有朝一日分道扬镳了,怕是再也遇不到比他更适合的人。

可是,就算遇不到,往后生活,该学习就学习,该工作就工作,一切照旧,并无不同。

一月,寒假如期而至。

这一年,国内爆发了近几年来前所未有的疫情,病情快速扩散,医护与科研人员奋身一线,举国上下无不沉痛哀思。

竹子与木深的寒假之约,也顺着延后。

有一天,竹子用抹布擦着桌子,那条四叶草手链忽地松开,落在桌上。

手链扣锁位置已经磨损,她将手链打了个结,重新套在手腕上。

大年三十晚,竹子站在门口,送走了客人。

哗啦——

什么东西从手上滑了下去,定睛一看,还是那条手链。

之前打的结没能撑太久,终究还是断了。

她沉思着,拿出手机,点开木深的对话框:“新年快乐。”

过会儿,木深回她:“新年快乐。”

竹子:“新的一年,没有善始,总得有个善终吧,考虑一下?”

木深:“好啊。”

竹子心里陡然一沉,木深答应得很爽快,在她的意料之中,但不知为何,还是会有些难过,可能,只是不习惯吧。

竹子:“考研加油。”

木深:“好啊,一起加油。”

竹子一愣:“你,是没有看懂吗?”

片刻,木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曾经与并肩一起谈笑的女孩,在和他提分手。

“这么突然吗?”

竹子:“嗯……”

木深:“要说吗?说了,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竹子沉默半晌:“我去洗个澡,洗完澡再说吧。”

抱着浴巾走下楼,脑子里浮想翩翩,一个不注意,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脚崴了。

在家龇牙咧嘴地当了两个周的瘸子,分不分手这件事也被她抛却脑后。

有些结局,冥冥之中已经注定,就像竹子和木深这段关系,始终要面对的。况且,一句“以后再说”,本就是轻浮的话语,颠不出丝毫重量。

一个深冬的清晨,竹子从被窝里钻出,看到木深给她的留言——

“竹子,我跟你说一件事。”

竹子回道:“你说。”

木深:“竹子,我们分手吧,希望我们可以变得更好。”

沉默半晌,她回复道:“哈哈哈哈你比我勇敢,其实大年三十那天就算分了不是么,就当是那天吧。”

过会儿,又加上一句:“一路走好。”

木深:“一路顺风。”

后来,竹子告诉呼烨轩,她分手了,呼烨轩让她找来几张图,竹子将原先用了很久的情头换下,传一张姐妹头像上去戴着。

或许是整日待在家中,餐桌,书桌,床,三点一线,因此分或不分,都没什么两样。

就像很多对异地的情侣那样,没有想象中的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只是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便将过往种种轻而易举放在身后。

要是问她,你放下了吗?

她不知,但是只要不见那个人,她便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当然。

自私心使然,分开后,她既希望他过得好,又不愿他过得太好,因此,两不相见当是再好不过。

竹子翻开曾经的日记,幼稚可爱的笔迹青涩如初: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她合上那本陈旧的日记,将它塞进柜底。又从书架上取下崭新的本子,一笔一划,铿锵有力的笔迹跃然纸上——

往后余生,各生欢喜。

书房内,扎着三只小辫的女童,睁着一双明亮纯粹的大眼睛,爬上座椅,好奇地盯着手机屏幕:“小姨,你在写什么故事?”

竹子笑了笑,关上手机,将她抱下,取出一只多肉抱枕塞给她:“关于我的青春。”

阳台上,那株与这抱枕模样极像的,曾伴过她高考的多肉,向阳而生,翠绿依旧。

『正文完』


番外·同学会

岁月如梭,又是金秋好时节。

竹子走在路上,不时着急得看看手机,一双高细的鞋跟被她踩在脚下,竟也灵活自如。

呼烨轩驾车从马路另一面驶来:“就你总出差错,快,快点。”

竹子会意,微微低身坐进车内。

银白的轿车一路行驶,在一所高中前停下,熟悉的校门映入眼帘。

今天是同学会,地点正是学校旁的那所餐厅。

觥筹交错,笑语漫谈,相互忆起以往那段青葱岁月,无不感慨,说到陈年老梗,还能大笑出声。

餐毕,有急事的人已经离开,竹子沿着校园围墙,等着华小楠的奶茶——她说,这附近新开的奶茶店,特别好喝。

十年前的竹林生长愈发茂密,她抽了一根竹心,放在手中编玩,忽然看见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与此同时,那人也转过身。

竹子微笑走过去着:“嗨,好久不见。”

木深也轻含着笑:“嗨。”

竹子拂去落在自己发上的竹叶:“听说你进了律师事务所,最近如何?”

“挺好,你呢?”

“我也挺好。”

“结婚了吗?”

“还没呢,你呢?”

“我也没有。”

竹子目光一闪:“真巧,那我能追你了。”

木深微愣片刻,释然道:“好。”

『完』

『上一篇』竹木深深语  (九)裂痕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