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渊
有人说这个世界的胜利注定是属于无情冷酷之人的,因为这类人心不软,手又狠,自愈能力很强,就像西方世界中永生的吸血鬼一样,他们很强大,强大到主宰这个世界。
恰恰相反啊,我骨子里就不是这样的人,我心思细腻,敏感又多情,感情丰富得让如今的我都觉得甜腻。偏因了多年看课外书的缘故,记忆力又好得令人发指,还真是困扰呢。
世俗意义上来看,我大抵是个弱者,有时候,心软多情是致命的,我可以因情感丰富写出真情实意的文字诗歌,但触及回忆就是伤神和煞费苦心的事。
我从来没有一刻如那些时日般害怕死亡,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很年轻的我,山里长大的姑娘,性格倔犟固执,用我大学室友的话来说就是“犟得像一头驴子”,所以我从未惧怕任何事情,包括贫穷和死亡。
我小的时候就敢孤身一人穿越一大片坟地,去邻居家看电视,也曾被恶整的同学塞过鬼故事在床头,岂料我一个人夜里在老家看得津津有味,家里两层的房子空荡荡,我丝毫不受影响。
但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恐惧啊,干妈走了,我赶回去面对黑漆漆的冰棺,忧伤怎么都掩饰不住。连隔壁经常和我妈吵架也爱说我难听话的异姓长辈死了,我都唏嘘半天,人死灯灭,我后来只记得她的好,更何况是给我绣过枕套和鸡冠花还做过好吃的干妈。
干妈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干爹是我爸的发小,小时候一说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他们想认干女儿,二说我爸在长子夭折后,希望我能健康成长,所以叫了干爹希望多一个人疼爱。
干爹和干妈待我都是极好的,他们唯一的儿子也是。可干妈突然就走了,才五十出头啊,我常想她一定很绝望,不然怎么会选择喝药自戕呢,农村人闲来无事的搬弄是非和干爹的暴躁脾气以及种种生活中的不顺心和无法改变的无能为力,让她再也没有生的寄托,选择了那样一条绝路。
我曾深深自责后悔过,我应该多给她打电话说说笑笑的,如果那样,她也不会就这样走了,最后一次见她是她做了一桌子菜,我和弟弟去她家吃饭,我还拍了照片。
有一年过年她在做饭,干哥没有回家,我故意围着她转来转去,说一些开心热闹的事,她说我是她见过最坚强的女孩子。我嘻嘻笑,说生活很美好,我很开心,人要向前看。
腊月的时候她的棺木才入土为安,我没有打电话回去,是在逃避,我讨厌非正常死亡,我宁愿永远记得她生前最好的样子和最喜悦的时候。我也厌恶家长里短的论人是非者,从小就厌恶至今。
从前,我每次回老家都会去串门,和村里老人闹闹磕,听他们说说话,觉得总有收获,我自己的爷爷奶奶去世早,我几乎毫无印象。后来他们一个个地走了,隔壁表爷,表奶,徐家表奶,大爹以及每一个我都写了文来缅怀。再后来,我都害怕回老家,他们都走了,有些东西变了。
我知道总有新生替旧的,但他们是我关于童年以及家乡记忆的一部分,那里是生我养我长我之地。有很多的东西在悄然改变,随着老一辈的逝去永远被埋在地下了,就像我大爹说的那句话“有些人啊,明明双目清明,却还是像个瞎子一样看不清,做着人神共愤的事”。
我不愿多想也不想细究,过去了就过去了吧,世界混沌,人心不古,我也无力改变,就想着这是好的东西吧,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毕竟前路尚远,余生还长,我还有很多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