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

我的影子在瓷砖墙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第三次经过那根贴着寻人启事的立柱时，冷汗已经浸透衬衫。手机屏幕显示00:47，信号格依旧空白。隧道里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某种昆虫在耳膜上爬行。

"有人吗？"声音撞在弧形穹顶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回音。远处传来滴水声，但这条连接地铁站和商场的步行隧道根本没有水管。我加快脚步，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开始紊乱，挎包带子勒得肩胛骨生疼。

第六次看到那滩可疑的污渍时，我决定往回走。转过身的瞬间，喉头突然涌上铁锈味——原本笔直的隧道变成了S型弯道，墙砖缝隙渗出暗绿色苔藓。应急按钮的红光像充血的眼球，按下时只有冰凉的塑料触感，警报声被吞没在潮湿的空气中。

"别慌，这不可能......"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我稍微清醒。手机电筒照亮前方三十米，光斑扫过墙面时，我的膝盖突然发软——密密麻麻的抓痕覆盖了整面墙，有些还带着暗红碎屑。最深处用钥匙刻着"救救我2019.3.16"，字迹歪斜得像醉汉的舞步。

第十次经过自动贩卖机时，我发疯似的用挎包砸向玻璃。可乐罐叮叮当当滚落，在寂静中炸开刺耳的声响。弯腰去捡的瞬间，后颈汗毛突然竖起——倒影里的自动贩卖机没有插电，但猩红的数字正在跳动：13:71→13:70→13:69

冰凉的铝罐黏在掌心，气泡声从内部传来。我眼睁睁看着易拉罐表面鼓起人脸轮廓，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当第一个血泡在食指炸开时，我终于尖叫着扔掉了它。

此刻我才注意到，隧道地面的防滑纹变成了无数细小的漩涡。白炽灯开始像水母般收缩膨胀，墙壁渗出带有铁腥味的黏液。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电量显示-178%，联系人列表里所有人的名字都变成了"████"

我蜷缩在墙角，看着自己的影子慢慢站起。它脱离墙面朝我伸手时，头顶传来粘稠的吮吸声。仰头望去，穹顶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肉膜，正有节奏地收缩鼓动。那些失踪的人，原来都变成了维持这个空间存在的养料。

当影子冰凉的手指扣住脚踝时，我听见隧道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呜咽。这次，我终于听懂了那些声音在说什么——它们在欢迎新成员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