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公五年

春，公矢鱼于棠

在齐鲁边境的棠地出了一件异事：某渔夫日落之时捕到一条人头鱼身的怪物，怪物口吐人言，若能放自己回去，将满足渔夫的一个愿望。渔夫说，我年龄大了，食色之类的享受，起居方面的舒适都没感觉了，只有一个小小的遗憾，边鄙之人，从未见过君上的尊严，若是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那就放过你。人鱼说：这个容易，你靠近水边往下看。渔夫依言而行，在水面上看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君主形象，他张开嘴，好像要说话，但听不到声音，忽然，他的嘴角出现一丝血迹，血迹渐渐漫延开来，模糊了整个面影，又扩散至四周，整个池塘都染红了，也许是晚霞的红光吧，听了这个故事的君子猜测道。渔夫心内忐忑，就说：我怎么知道这个就是君上呢？没有放人鱼，而是将它养在家里的水缸中，上面盖了块石板。隐公听说此事，就想过去看看人鱼，顺便满足一下那个渔夫卑微的愿望。

臧僖伯曰：国家大事，唯祭祀与兵戎。凡某物不能用到讲习祭祀和兵戎的大事上，其材料不能制作礼器和兵器，国君就当置之不问。国君要把百姓引入‘轨’、‘物’之中。演习大事以端正法度叫做‘轨’，选取材料以制作礼器做‘物’。事情不合于‘轨’、‘物’，叫做乱政。乱政次行，国家将败。春蒐、夏苗、秋狝、冬狩这四种渔猎活动，都是在农闲时讲习。每三年大演习一次，进入国都整顿军队，回来祭祖告宗，宴请臣下，犒赏随员，计算俘获。要车服文采鲜明，贵贱有别，辨别等级，少长有序，这是讲习威仪。若是鸟兽之肉不用于祭器，皮革、牙齿、骨角、毛羽不用到礼器上，国君就不去射它，这是古代的规定。至于山林河泽所产，更是等而下之，乃贱民之所事，有关部门之职守，非国君所应问。

公曰：我的目的主要在于考察一下边境的风土人情。公车一行来到棠，突然天降大雨，河水暴涨，池塘的水也漫上来，井都看不出在哪里了，水进了屋子，人只能拿个大盆、大缸坐在里面，要不然只能泡在水里，来不及躲避又不会游泳的，共溺毙十五人。次日水开始消退，渔夫去看自己囚禁的人鱼，早已消失不见矣。进退失据之时，公车队来也，渔夫匍匐在地，述说自己失守之过，公曰：不是你的错。渔夫抬头，喊道：人鱼欺我！我在水中看到的脸不是君上的脸！公指着公子允问：可是他吗？渔夫说：是。隐公让人在棠地大小池塘上大张渔具，但没有再捉到人鱼。此后，公让人将鲁字的写法由“上止下从”字改为“上鱼下日”，暗寓日落得鱼之义。

夏四月，葬卫桓公

【或曰】州吁将所谓被盗贼袭击的桓公运会都城时，桓公只是受了重伤，还没有死，州吁得以用他的名义假传政令，伪造必要的文书。等桓公死了，就把他埋在后花园一株老槐树下面，没有举行正式的葬礼，只说“病重，见不得人”，人人都知道桓公已经死了。四月，州吁与石厚已正法，公子晋即位，便为他举行了正式的葬礼。尸体挖出来时，桓公依然面目如生，突然坐起，众皆大惊失色四散奔逃。宣公上前拜伏，曰：莫非兄长还有未尽之事么？桓公曰：小心女色，小心齐国来的女人！然后重新躺下来。

桓公葬礼之后没几天，郑国人就发兵伐卫，入侵牧城，以报东门之役。宣公问计于庄姜，庄姜曰：卫国最大的资源是女人，皆美且荡，不如多送几个给燕国人让他们出兵伐郑，这样郑国人腹背受敌，自顾不暇，我们就可以解围了。

宣公依计而行，又派使者给郑庄公，曰：先日侵辱贵国，实逆贼州吁之计，现大贼已讨，先君尸骨未寒，忍心不为孤儿寡母留一活路未？庄公回曰：郑卫世仇，何庸多言。令祭足、原繁、泄驾以三军打前阵，又使曼伯与子元潜军军其后。燕人畏郑三军，商议说：卫国美女固然出名，但郑国的歌姬也是天下闻名的，不如令他们也多献一些美女，我们就此撤军如何？初，制人德性刚毅，不爱女色，除在月圆之夜同床一次外，其余时间都是男男共寝，日常演习武艺阵法。庄姜为叔段请制邑，庄公不许，制人对叔段这种荒淫之徒深恶痛绝，故深感庄公，突袭燕人，皆奋不顾身，燕人溃不成军，大败，不得不将自己的女人加上卫国的贿赂献上以求和。君子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

郑人既胜，又助曲沃庄伯伐翼，曲沃与天王不睦，叛王，故郑庄公助之以损王威。王使尹氏、武氏助翼，王师翼师败绩。翼侯奔随，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

秋，卫师入郕

卫乱之时，郕人侵卫，抢走了三头牛，十七头羊，二十三头猪，三个妇女，七个小孩。秋，卫师入郕，屠掉了边境上的一个小村子。郕人归还了之前的虏获，又加了五头牛，二十七头羊，四十三头猪，七个妇女，十个小孩作为求和的条件。有个叫桑东的女子，在卫国时常受其夫凌虐，深以为苦，在郕，新夫待之甚善，郕人遣桑东归卫，桑东不愿，遂自经死。郕人以其尸归卫。

九月，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

历经三年，仲子的庙终于建成了，将要举行万舞仪式，公问众仲万舞时当有多少执羽舞者。对曰：天子用八八六十四人，诸侯用六六三十六人，大夫四四一十六人，士二二得四人。乐舞，是用来节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行八风（东方谷风，东南清明风，南方凯风，西南凉风。西方阊阖风，西北不周风，北方广莫风，东北融风），唯天子得尽物数，故以八为列，诸侯不敢用八。我国唯文王、周公庙可用八。

于是初献六羽，始用六佾也。仲子虽非隐公亲生母亲，但为了尊崇公子允，进一步表明自己将归位于他的决心，因此仲子庙用了六佾之舞乐。

邾人、郑人伐宋。螟

宋人有强取邾人田者，邾人诉于宋之有司。宋之有司曰：你们邾人败坏我们宋国女儿（指仲子）的名誉，此仇不报，天理难容！于是邾人遣使于郑曰：请为君报去年东门之役，释憾于宋，敝邑愿为向导。郑人约会王师共同伐宋，王不愿与郑因曲沃而决裂，故助之。郑人一举捣毁了宋人的外城墙，情势一度危急。宋人遣使求救于我。公问使者曰：郑师何及？使者曰：我来时已经入郭，现在估计开始攻城了吧。君若视而不救，城破社稷危矣。公曰：令君与寡人同恤社稷之难，使者却讲这种让人听了很不舒服的话，算了吧。

使者怨恨隐公，回到馆驿，就将自己平常养来做宠物的几只螟虫在回程田间放了，螟虫大大地繁殖，致使多地歉收。

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彄卒。宋人伐郑，围长葛

臧僖伯病，家人听说多集螟虫，熬汤灌服，可得病愈。遂大捕螟，境内获安，而彄病笃。十二月辛巳，卒。公曰：当初叔父劝我不去棠地观鱼，我没有听，结果回来以后一直祸事不断，是叔父有憾于寡人，寡人弗敢忘。葬之加一等。

使者回到宋国，郑人已撤兵，宋人又伐郑，围长葛城，以报入郭之役。天寒地冻，遂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