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 三

三、李长生

小镇上议论着李豆豆的父亲李长生。

他醉死小河的故事被传的曲折而诡异，似乎他们也在那晚陪着醉醺醺的李长生徘徊在小河边。闻着那飘忽的酒气也迷醉了自己的头脑。酒醒以后无法还原当时的情景。变得支离破碎，只好用编凑的故事来弥补无法清晰的细节。

这些年的李长生，时常一个人在镇子的小店买一包花生米伴着各种各样的酒瓶倚靠在柜台前一口一口的把自己灌醉。然后满面红光的晃出小店，他在细雨中施展跌跌撞撞却不跌倒的绝技。

李长生家在一楼，吴驰仁家在三楼。吴驰仁在楼门口的草地上玩耍，有时候吴驰仁看见笑眯眯的李长生在一楼的窗户用颤抖的手招呼他，然后给吴驰仁一些钱让他去小店买一瓶酒来。

剩余的钱李长生大方的说；

不用给我了就当给你的零花钱。

李长生的离去让吴驰仁没有了这比额外的收入。他尽然有些失落。

其实吴驰仁并没有自己花掉这些钱。他小心翼翼的把这些钱和爸爸妈妈给他的零用钱存在他的小铁盒里。

李豆豆生日的那天，他送给豆豆的礼物是一个镶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宝石”音乐盒。收到礼物的李豆豆很开心。

吴驰仁去过李豆豆家。在方正的客厅里挂着李长生的标兵照片，他笑眯眯的，身上披着红色绸带，手里捧着鲜红的奖状。现在奖状泛着黄在桌子上孤独的展示着曾经的辉煌。

许多年前，李长生是机修连的修理能手。获得过优秀标兵的光荣称号。意气风发的李长生笑眯眯的修理着领导给他安排的所有工作。汗水浸透他的衣衫滴滴答答的淌在地上弥散着劳动的荣光。

他的标兵事迹在机关大楼的广播里分时段的播讲着，感染了他身边的同事和朋友甚至是播音室里的播音员。就这样播音员吴敏和他走到了一起，他们在小镇的广场，小河边，山坡上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李豆豆也在那光荣笼罩的岁月里降生了。

后来，李长生在机修连的车床上车掉了几根手指。他的美好就此戛然而止。起先同事们对他遭遇深表同情和难过。

他们说；长生啊，你来指点我们，我们来干。你的技术没得说啊。

往后车间里再也没有人是标兵了。没有人像长生一样满负荷的去维修那些他热爱的机器了。他的光芒在岁月中散去。

李长生成了标兵的绝唱。

有一段时间李长生真把自己当成了车间的诸葛亮。

终究没有人喜欢指指点点的。在几次不愉快的交谈中有人说：就你能，你不还是把手车了……

李长生突然语塞。原本就话不多的长生，越发沉默寡言起来。

人们对长生的同情和仰慕渐渐变成了不屑和嘲讽。

不久，领导不得不把他安排到后勤单位做一些可有可无的工作。这期间手的不便让他又出了几次差错。

在一次酒席后，李长生手部的麻醉被他转移到了头部的麻醉。他找到了最好的隐藏和解脱的方法，各式各样的酒瓶子出现在他残缺的手里。然后一股脑的灌进嘴里，从此酒的气味便和他纠缠在一起，游荡在小镇的大街小巷。

标兵李长生，酒鬼李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