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眼眸 八
八
自从经历过母亲的事情,老张越发的相信这个世界是有鬼神存在的,而一个人想要生活的好,一定要摸着自己的良心做人做事。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即使是动物也怀着一颗敬畏之心。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特别是人一定要有信仰,人如果没有信仰,做事就没有底线。有些时候可能连野兽都不如。
那是一个万里无云,皓月当空的夜晚,在村头的大树下有一座当地人制作的土地庙。老张还记得当天晚上整个村子的人都看到的神奇一幕,那已是午夜,月光照在地上如白昼一般,百米之外都能清楚的看见人脸,两个不速之客夤夜闯入村庄,在村民家里留下一地狼藉,正当大家互相警告有狼闯入村庄偷鸡的时候,有人传来消息,有两只狼正奔村头而去。
中国人是爱瞧热闹的,不论好事坏事都愿意前去围观,他不会对不公发出呐喊,因为他不敢,也不会对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因为他早已自顾不暇,所谓的围观不过是在苟且的平庸日子里找一些刺激,以此来感慨人生以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更重要的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似乎给了他们极大的优越感和勇气,以至于很多时候都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他人进行评判与讨伐,从而得到一种极大的满足感,甚至会感觉整个人生从此便圆满了。
看人尚且如此,何况是两只野狼呢,那便是站在神一样的高度去对待它们,然而他们看到的情景却让所有人感到惊恐无比。
只见那两只野狼,后腿跪地,前腿抬起,齐刷刷的跪在土地庙前,那几只被咬死的老母鸡就摆在土地公的供桌前,然后前腿的两只爪子不停的向土地的神位作揖,每隔几下就对着月亮长嚎一声。那情景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前来围猎的村民一个个拿着镰刀粪叉搞不清楚状况,只好呆在原地傻傻的看着这一幕。
关于民间有许多土狼拜庙、黄鼠狼拜庙、狐狸拜庙的一些传闻。如今亲眼得见,村民都觉得那两只狼是成了精的了,否则怎么会做出和人一样的事情。没有人敢去惹那两只狼,哪怕人再多,凡夫俗子又怎么能和妖怪对抗呢,除非是活腻了,村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只狼叼走自己家的鸡而无能为力。但所有人都会给自己找一个心里安慰:那可是成了精的狼啊,就当是供奉它们的,它们肯定会保佑我们的。
那两只狼能不能保佑村民谁都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那座土地庙在后来一个疯狂的年代里被当成了革命的对象,土地公不知作何感想,如果他能现身估计也是难逃一劫,就算是那两只狼再回来拜庙,也得让英勇无畏的小红兵捆起来,当成批斗对象,安一个不好好做狼乱搞封建迷信的罪名戴上高帽游街!还要找到它们的狼窝,逼迫小狼崽子和它们划清界限,否则就不是纯洁的小狼崽,放到动物园去都要被其他纯洁的无产阶级动物孤立。在千千万万的人群中,只有那几个鲜为人知的声音在呐喊着文明,最后被湮没在万岁万万岁的人海里。那个年代不管什么神仙都会躲的远远的,留在人世间的能够保佑这里的人们度过劫难和继续生活的只有人性的光辉。
老张回忆着土狼拜庙的事情,每次提起这些事情他总是很兴奋,那时候他还在乡下放牛。他还记得那一麻袋绵羊票子在某个运动来临时,被他母亲扔进炉子里全都烧掉了。
张母去世以后,二姐依旧疯疯癫癫,老张跟哥哥商量后,把父亲母亲和爷爷奶奶的骨灰全部抛洒在一处山上。这还是李半仙给他出的主意。九十年代老张又给自己的父母、祖父母做了两个衣冠冢,也叫隐葬,每年祭拜。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多年后,老张梦见郝男给他托梦,在她周年忌日之时,在她的坟头插上一株玉米杆的尖儿,保佑他们唯一的孙子。
我立于山岗
望红尘故乡
那里的房子都不见了
那里的人都在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