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教育，精魂在何处？

乡村教育，精魂在何处？

作为从农村走出来的农家娃，因受益于传统的基础教育，所以对基础教育的关注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敏感性。积贫积弱的时代，温饱都难以解决。但是因为有开明的家长，所以能够坐进教室，一步步从泥淖中走出来。身为师者，面对不同的教育对象，虽然时代不同，但从他们身上或多或少还是能够寻觅到自己当年的影子。当然，如果就上学的条件而言，与现在相比，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这种天壤之别的教育条件所培养出来的教育产品很多并非呈现正向发展的态势。

想当年，四面透风的教室，破烂不堪的课桌，有的甚至是用土坯垒起，从自家带着的板凳，粉笔都是计划性使用，其他的教学书籍，除了教材，如果能够百年未遇地寻到一本小人书，那也是极大的奢侈。至于老师，更多都是半路出家的老民师。可是，就是这样的条件，却能够培养出很多各行各业出类拔萃的人才。反观当下，不论是教学的硬件，还是教学的软件，亦或是师资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在这种优渥条件下培养教育出来的学生又怎么样呢？撇开城镇的暂且不说，单以农村的而言，用一言难尽、惨不忍睹也不为过。

用当下流行的教育术语审视城乡教育的对象，乡村的孩子多是“散养”型的，而城镇的孩子多属于“圈养”式。以常理推知，散养式的更容易培养孩子的创造力，而圈养式的往往会束缚和制约孩子天性的发展。可是，现实并非如此。在追求教育即时性和应时性价值的大环境下，由于城镇教育自觉或不自觉地做着“杀鸡取卵”的事情，即追求眼前的效应——家长希望通过教育孩子身上能够发生看得见的进步和成长，学校和社会为了迎合家长的需要，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初中到高中，都是以急功近利的思维和做法挤压学生，八仙过海各显其能，通过各种手段把受教育者在那个年龄阶段应该具有的潜能都最大化地挤轧出来。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乡村教育则出现严重地萎缩，有的甚至濒临瘫痪的境地。很多地方出现老师数超过学生数，环境优雅，外观漂亮的校园是冷冷清清，没有郎朗的读书声的悖反局面。

造成这种人稀板凳多的畸形，一个方面源于很多家长由于对乡村老师的不信任，而把孩子送进了城镇，接受他们认为更好的教育；一个方面应该归结于老师自己。不可否认，乡村学校不乏兢兢业业，似老黄牛一样默默无闻地在三尺讲台精耕细作的老师，但是与之形成对照的是有的老师人浮于事、得过且过，他们把教育教学视为副产品。当然，主业因人而异、五花八门。对很多人来说，教师的称谓对自己而言就是每个月心安理得、顺理成章地从政府领取自己赢得的工资，至于与权利相匹配的义务就无心问及了。这样，那些如果能够接受正常的引导教育的学生就可以成为很好的苗子，由于一部分师者的不作为而被埋没。

如果这种情况只是黑天鹅现象，我们大可不必杞人忧天，关键是这种现象在农村教育现场基本上可以用灰犀牛事件来描述，这就不得不引起对农村还抱有一份同情和关爱的有识之士的警觉了。不错，城镇化是大势所趋，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教育的城镇化也成为一种主流。但是对很多世代扎根在农村的人来说，他们的子子孙孙很多还是离不开乡村。就是说，不管城镇化如何发展，农村教育不可能销声匿迹。它们非但不会消失，在某种程度上还会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既然如此，净化农村教育的环境应是当务之急。这里的净化，首先就应该用手术刀革除一部分消极怠工的师者思想上的毒瘤。教育散漫怠惰的教学之风得不到整肃，其他所有的设想都只能永远是纸面文件；而教育的主管方强化对农村教育的监管与帮扶也是不可忽视的方面。转变教师的从业之风与科学理性的引导和帮带相结合，这是遏制农村教育衰颓的前提条件。如果这两点做不到，用再大热情浇灌的树木都很难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唠唠叨叨说这么多的诱因源于这两天参加中考时的所见所闻所感。几年没有参加中考监考，所以对初中的现状，尤其是农村教育的事情几乎是一片空白。尽管通过散点式的信息了解到的是农村教育除了极少数学校光芒四射，不多数的共性是差。出现这种状况，直观的理解是农村教育的方方面面与城镇的教育条件设施相比确实差距很大。因这种原因造成的差异性客观存在是不争的事实，但也不至于太离谱。毕竟，对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来说，发自内心的不希望看到目不忍视的现实。当将信将疑遇到血淋淋的事实时，即使一百二十个不情愿，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从监考过程中所见的现实看，中考的科目，除了语文和政史的差距不是特别明显，数学、理化和外语就暴露无遗了。（整个考点的考生都是来自农村的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一个考场三十个孩子，数学和理化能够做完的找不到一个人。看到这样的情况，倒逼着自己去仔细观察考试的学生，都是来自农村，而且有的在当地还是小有名气的私立学校。至于外语，很多孩子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完成答题卡的填涂，其他的时间要么东张西望，要么是伏案小憩。此情此景，内心五味杂陈无以言表。

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初中教育是非常关键的。如果初中根基不牢，发生断层，进入高中想发生突飞猛进的质变只能是小概率事件。而就现实的高中教育而言，因为被投注太多的关注，被附加太多的价值，所以不论是家长、学校，还是社会都希望经过高中的教育，学生都能够考上不错的大学，未来有一个不错的发展前途。殊不知，一棵树幼苗的形没有理正，根没有扎牢，它怎么可能成长为参天大树。当然，就教育的本义而言，不论是农村教育，还是城镇教育；不管是小初中教育，还是高中教育，戒除“杀鸡取卵”急功近利之思，培养出来的人才有可能是健康的。作为中国人口最大的基本盘——农村，教育如果严重滞后，必将拖整个教育发展大局的后腿。在倡导教育公平和教育均衡发展的大背景下，乡村教育要真正走上健康可持续发展的道路，真的需要大批陶行知那样的人，而教育主管部门科学理性的作为则是最基本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