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高脚先生
当高脚先生台上走钢丝的时候,他的夫人和他的儿子小高却在台下看着。小高正是吃手的年纪,此时还在啃一个表皮极富光泽的蛇皮苹果。他的母亲每每在表演进行到高潮部分时,极合时宜地对小高说:“看吧,这就是你高大而伟岸的父亲。你以后也要做像他那样的人。”小高似是被苹果卡住了喉咙,便只发出一个音:“嗯!”
高脚先生似乎也热爱走钢丝,于他眼中,钢丝与地面是水火不容的两方,钢丝为生,地面即为死。他的师傅教他:当他生时,即走钢丝;死时,则反之——而唯有走钢丝时他方为生;走地面时,则亦反之。他从师傅手中传过来脑壳里的那根棍子,使他偏向哪方时棍子便会斜刺向那一侧的脑壳,他随即全身抽畜,便又保持平衡向前走。他常戴着一顶极高的黑色帽子,但帽子又常空,好像唯一作用便是遮掩住他的光头。
而高脚先生此时在钢丝上,公司答应他的,表演顺利完成,奖金五万。正墙上挂着的便是公司的logo,两把镰刀相交,周围一圈禾稻。表演厅让强灯光照得似乎又很热,高脚先生不停地出汗——这几近影响到他维持平衡了。
高脚先生不知何时走上这根渗血的钢丝,也不知何时将会走下去,他只是一味地在稳稳地向前迈步。他的钢丝或光滑或粗糙,前面的路,他也不清楚。当他每向前迈出一步的时候,他脚下便发出“吱”的一声响,喷出一股铁锈气息,和他自已身上的汗臭味搅到一起,如隔夜的米粥。他有时近乎无聊甚至想要闭眼了,却又不敢就此停息。他想到了那些葬身高空的先辈们。
整个表演室好像一下子软绵绵地坍塌下去了。
小高母亲第九次重复刚才说的话,还尚未说完,大灯便一下子沉下去了,只留下一片黑漆与死寂。然而又听到重物坠落的声音,人们的脸上,仿佛都溅上了黏稠的血丝。小高母亲随即对小高进行教育:“看吧,这就是你高大而伟岸的父亲,他虽英年早逝,却值得你一生来学习。”她的脸上露出不悲不喜、略显麻木的表情。
但这一情形又转瞬而逝了,表演厅四周显出一道道沉重的门。人们飘着飞入门,走上他们自己的钢丝——包括此时已扔了苹果的小高和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