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夜色微茫,嘈杂的车流依旧席卷着城市的大街小巷,匆忙的步履或出或归,没有规律,这是繁华都市里艰难生活的人铭刻在骨的节奏。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舅舅打来的电话。“舅舅……”还没有来得及寒暄,电话那头习惯性的炮语连珠似的抢言道:“屋里还有鸡蛋吗?外婆让我给你把鸡蛋带到重庆来,又存起五十几个……”
舅舅自顾自的说着,电话这头的我被繁重的工作压的没有丝毫的情绪,淡淡回应道:“舅舅你拿去吃噻,你单独跑一趟就为送几十个鸡蛋……”
“我吃得到好多哇,我过两天正好来重庆保养汽车,我给你放在收费站出口,或者陈家坪汽车站离你家远不……”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由舅舅的一个车友给我送到陈家坪汽车站内部的一个存储杂物的师傅那里,到时候他给我打电话,我自己驱车去取,然后象征性给几块钱。
乡野出身而久居繁华,多少人像我一样在精神贫瘠如荒漠一般的城市里,神经会变得小心翼翼。突如其来的温暖有时候不但不能成为慰藉,反而病态似的本能抗拒,只觉得这又多了一件消磨精神的琐屑之事,说不出的一种复杂情绪——无法拒绝又本能抗拒!
终于,在一个挺早的早晨,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响,击溃了我的“心病”。一个声音陌生粗犷的中年男人让我迅速的去陈家坪汽车站取物。过于简单而又并不顺畅的交流让我愣了好一阵子,电话里瞬间挂断的“嘟嘟”声在房间里响了好一会儿,恍过神来才意识到他只给了我一个大概的位置,而他本能的以为“很好找”“能找到”,这是五十几岁长者惯有的思维方式和交流方式,我只能硬着头皮出发,在中途执意让他加上微信发了导航,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终于抵达了正确的位置。
那一天,我出奇的有耐心;那一天,我诧异于火爆的性格由始至终静若深渊;那一天我仿佛回到了五六十年代,走亲访友待人捎物的历史画卷中……看着那用塑料桶装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圆圆鸡蛋,我的眼眶突然湿润了。那种如释重负的心情蔓延开来,突然有一种被“爱”猛戳了一下心脏的疼痛,是有多久没被爱过的人才会在“爱”产生的一开始而选择逃避、蔑视和麻木……
往昔时光历历在目,舅舅和外婆是那么爱我惜我,护我周全。他们从来不因我的碌碌无为而弃若敝屣,不应我小有成绩而靠拢逢迎。在亲情的空间里,他们自始至终都是用最真挚的血脉亲情注视着我,温暖着我,无形之中教育着我、感化着我,以至推动着我!
我的舅舅也许并不是一个看似大有作为大有出息的所谓成功男人。家庭里一向不与妇人争辩的舅舅会在他的父亲病危之时,因为家里人劝说他放弃治疗时拍案而起,愤然以应——“老子就是把货车卖了也要医治爸爸!”在外公弥留之际日日夜夜共寝一室,甚至在外公无力排便时他亲自用手通便……一如他初来世界,互不弃嫌。
不知何时起,“娘亲舅大”的这份尊崇绝对性的铭刻在我的骨子里,自然而然地烙印在我的灵魂中,我爱我的舅舅,我相信他对我永远是最纯粹最自然的关爱,余生我希望自己更有能力去反省自己,完善自我,有强大的能力去给爱我的人提供我能给予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