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26
第二十六章 歧路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戒毒所的高墙铁网，将肖南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也暂时禁锢了他被毒品蚕食的欲望和不断滋生的恶念。
当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再次在他身后关上时，刺目的阳光让他有些眩晕。
他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但这份自由，很快便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和窘迫所取代。
身无分文，形容枯槁，与社会脱节两年，昔日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早已作鸟兽散，或者像他一样深陷泥潭。
家，他无颜回去，也无法面对父母失望而浑浊的眼神。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熟悉的城镇里游荡，第一个也是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便是他那曾经富甲一方的姐夫——段新兵。
他找到段家那栋曾经象征财富与地位的别墅，却只见大门紧锁，门前落叶堆积，一片破败萧条。
向邻居打听，才得知段新兵的公司早已宣告破产，资不抵债，人也不知所踪，据说为了躲债，连本地都不敢待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肖南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毒瘾虽在强制戒断下暂时被压制，但对金钱的渴望和对舒适生活的向往，如同毒瘾的余孽，依旧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他需要钱，立刻，马上。
就在他蹲在街角，为下一顿饭发愁，甚至开始盘算着如何重操旧业弄点“快钱”的时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肖南？是你吗？”
肖南猛地回头，看到一个打扮入时、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惊讶地看着他。
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从对方依稀的轮廓中认出，这是他大学时的同班同学，高丽。当年在班里并不起眼，如今却像是换了个人。
“高丽？真的是你！”肖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努力想找回一点昔日的体面。
两人在附近一家廉价的咖啡店坐下。高丽看着肖南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语气却充满了同情：“老同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肖南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诉苦，重点强调自己时运不济，怀才不遇。
高丽听着，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肖南，看你这样，老同学我心里也不好受。我倒是知道一条财路，就看你敢不敢干了。”
肖南眼睛一亮：“什么财路？”
“我男朋友他们家在缅甸开大公司，做跨国贸易的，正缺信得过的自己人去帮忙管理。待遇特别好，包吃住，月薪起码这个数起步。”
高丽比划了一个手势，那数字让肖南心跳骤然加速。“就是远了点，在缅甸。你要是愿意，我马上可以帮你联系。”
缅甸？肖南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有些不安。但“高薪”、“管理”这些字眼，以及高丽描绘的美好前景，像诱饵一样，牢牢钩住了他急于翻身的心。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兴奋地一拍大腿：“去！为什么不去！还是老同学你够意思！我这就回去准备！”
他所谓的准备，就是回家骗父母说找到了一个国外的高薪工作，需要立刻出发。
父母虽然担忧，但见儿子似乎终于要走正道，也只能默默为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塞给他最后一点积蓄。
没有合法的签证，没有周全的计划，肖南怀揣着对财富的狂热幻想，跟着高丽介绍的中介，踏上了偷渡前往缅甸的歧路。
一路颠簸、躲藏、提心吊胆，当他终于踏上缅甸的土地时，一种混杂着冒险刺激和对未来憧憬的奇异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膛。
来接他的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开着一辆黑色的豪华越野车，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脖颈上挂着沉甸甸的金链子，一身名牌西装，看起来确实派头十足，像个成功的富商。
“肖南是吧？我是文老板，高丽是我未来儿媳妇。”男人主动伸出手，笑容满面，眼神却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锐利，上下打量着肖南，“一路辛苦啦！”
“文老板好！不辛苦，不辛苦！”肖南连忙弯腰握手，受宠若惊。
文老板亲自开车，没有直接带肖南去所谓的“珠宝公司”，而是七拐八绕，将车停在了一栋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大型建筑前。
震耳的音乐声隐约传来，门口站着身材魁梧的保安。
“这是……？”肖南有些疑惑。
“诶，初来乍到，先放松放松嘛！”文老板豪爽地揽住他的肩膀，“带你来见识见识我们这边的特色，顺便碰碰手气，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了！”
肖南这才看清，这里赫然是一个规模宏大的赌场！
他心中那丝不安再次浮现，但看着文老板坦然自若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多心了。或许，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方式？
走进赌场，里面人声鼎沸，各种赌具琳琅满目，筹码碰撞的声音清脆诱人。
文老板显然是熟客，轻车熟路地换了一大堆筹码。
他带着肖南在各个赌台间转悠，看似随意地下了几注，没想到运气极好，没几场下来，面前的筹码就堆高了不少，粗略估算，折合成人民币至少赢了四五万。
文老板哈哈大笑，显得十分高兴，随手从赢来的筹码里抓起一大把，看都没看就塞到肖南手里：“来来来，见者有份！老弟，你也试试手气！玩玩嘛，开心最重要！”
肖南看着手中那沉甸甸、价值两万人民币的筹码，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戒断后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纸醉金迷的环境和唾手可得的金钱刺激下，瞬间松弛下来。
贪婪和侥幸心理彻底占据了上风。他忘记了初衷，忘记了不安，眼里只剩下那象征着财富和运气的筹码。
“谢谢文老板！那我……就玩玩？”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谄媚而兴奋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走向了最近的一张赌台。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步踏入了精心编织的陷阱。
命运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而那看似慷慨的“文老板”，嘴角正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