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天空·徘徊中的鸟儿

【10】对话

“志成，你不要整天跟这个女人混，快跟妈回家去，妈找了村上最有名的媒婆，介绍了媳妇给你，妈让你们风风光光的成亲。”

“我不回去！我还没玩够呢！”志成叼着卷烟，蹲在院子里的井岩上，对于母亲的话无半分兴趣，“小透，我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这天下的女子千千万，还不够你挑？就咱们家的条件，在村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谁不兴来？”

“妈~”志成本想继续说什么，却被母亲犀利的目光打回原形，“妈，我听你的，明天就回。”

“嗯，你把她丢这里，随她去吧！又没领证，算不得咱们家的人。你看她人不人，鬼不鬼，哪有个好样子！”

志成丢了烟蒂，狠狠地踩了一脚，他往窗户上望望，恭敬的送走母亲。

“见鬼！”

小透一直被绑着，手脚渗出一丝血色。眼睛半睁半闭的状态，困倦极了，可她不敢睡，她怕志成突如其来的抽打。

没用的男人，才会无缘无故对着女人拳打脚踢。而志成给出的理由却有很多，比如问三句答一句，比如回应的话语不符合期待，比如一看见你就来气。

小透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流泪只会触怒男人，让他更加肆无忌惮的殴打自己。

所以，当小透听见吱呀的开门声，心头不禁抽搐了一下。她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更符合他的要求，不能太过低眉，也不能可怜楚楚的祈求放过。

“我跟我妈的话，你听见了？”男人俯下身子，盯着小透问。

“我，我没有。”

“我要成亲了，和一个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女孩。她，应该比你更适合过日子吧？妈选择的，不会有错。”像是对小透解释，又像在自言自语。志成突然一把搂住她，残余的烟气被吸入鼻孔，小透一阵阵泛着恶心。

“求你，别娶她吧！求你了。”小透从心底发出强烈的呼唤，却丝毫不敢吐露出半句。

【9】婚礼

志成本来的家，在村子中心地带，父母双亲，他和兄长三户合为一，一门三户，父母住正房，他和兄长占东西厢房。

志成家是村上数一数二的大户，户上靠着土地收租和生意，生活条件优渥，许多女子都托媒人来说媒，志成大哥娶了村上最贤惠的女人，顾家有一把好手。

志成却迟迟不肯，他想多过几年自由的日子。可村上哪有过二十五还不成亲娶媳妇的？不招闲话才怪了呢！

志成又最听母亲的话，所以他一回家里就任由母亲张罗，筹备婚礼。女方是愿意的，嫁进富裕人家，后半辈子吃穿不愁，以后孩子大了也有更多发展空间。爱情算什么？喜欢也可以朝夕相处慢慢培养吧？

她和志成的村子相邻，俩村子通婚是见怪不怪的事，虽说女方家条件一般，却能培养出她这样优秀的女子：窈窕身姿、眼睛灵动，说话似百灵鸟，行动如柳叶风，在村上是广播员，也是村上媒人手里的“紧俏货”。

志成妈觉得她家的条件必须得娶到个可人儿才行，她儿子也出众，不找个十里八村都让人羡慕的媳妇怎么成？

室内装饰一新，拉花，气球，喜字，喜被~样样红火喜庆，烟花、鞭炮也摆了造型，请来了鼓曲班，吹拉弹唱热闹非凡。总之，时下流行的都备个齐全。

志成妈一身红袄，头上簪花，俨然喜婆婆，手上的金镯子亮晃晃的。志成爸难得露面，满面红光迎着乡里客人。村长的到来更是添足面子。

反倒新郎一脸冷漠，似乎这婚礼与自己无关一样。按理，新郎要去新妇家接亲的，可志成妈却让大儿子去迎。

起初，新娘子以为他是新郎，单从面相和言语间感觉是个老实稳重的男人，悬着的心也放下一半。

等到了婆家下车，迈火盆、喷鸡血、点艾蒿水~一套流程下来，新娘子被折腾的魂都丢了三分。

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老传统不丢，新郎新娘算礼成。

当然也略有不同，新娘子的红盖头是当着众人面揭开的，新郎新娘也是从这一刻起，才算第一次正式见面。

【10】温度

婚礼圆满结束，入夜，一众男女聚在新房里。大家你一句他一句说着如何如何，最终选定了三样闹洞房的小花招。

热闹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相比于自由的恋爱，父母包办的婚姻，大家都懂得。所以闹洞房也只是象征性的热闹热闹，并没有很过分。

等大家伙散去，这对新郎新娘才有机会好好相处。

只一眼，他喜欢上了她。他打心底高兴，想着要一直一直对她好下去。

只一眼，她却有些愣神。眼前的男人，并非之前她以为的那个人。

可是，突来的拥抱，让她内心的疑虑瞬间瓦解。他会对我好的。

湿润的呼吸掠过耳廓，男人压低声音，问：“你叫什么？”

“凌透！”

“啊，我是刘志成。”

尽管出嫁前，凌透的母亲已经细致的讲解了夫妻相处之道，可面对陌生的男人，她还是克制不住的紧张。

志成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微微颤抖，松开了拥抱。他深情的望着他，宽慰着：“别怕，我会待你好的。”

凌透羞赧的低下头，脸羞得像块红布。扭扭捏捏片刻，她才缓缓抬起头，含情脉脉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四目相对间，爱情的火花擦碰爆发。

这是怎样住我心坎的可人儿啊，志成再次搂住凌透，久久没有松开。

【11】敬茶

次日清晨，新妇早早起床，规矩教会她必须去给新的父母敬茶。新郎官却懒懒的躺着不肯起，大手拉住她的胳膊，意犹未尽的呢喃：“小透，别走！”

小透？除了至亲还从未有人这样叫过我呢。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还未来得及回味，就被理智驯服，占了上风。

她轻轻的抽出胳膊，给男人盖上被，走了出去。

她站在院子中间，环顾一圈，她从未住过这样好的房子，也没见过这般大的院落。她也是第一次来婆家，她不确定公公婆婆此刻在哪里。

正当她无助之时，从中间屋子里走出的少妇，替她解了围。少妇来到她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没什么错漏才领着她来到正房厅前。

果然，一对老人正端正的坐在厅前。小透没机会观察大厅的摆设和装饰风格，她大脑快速搜寻着可用词语，想着一会敬茶时，要怎么说。

眼睛也不着闲，在桌面上搜寻茶杯。那少妇缓缓引荐小透至公公婆婆面前。

“志成呢？”婆婆问。小透才要开口解释，却被婆婆摆手，及时打断了，“虽说平日里娇惯些，睡懒觉也随他，可该懂的规矩还是要有。美丽，去，喊你小叔子来。”

“啊？”少妇和小透几乎同时，惊讶万分。

前者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婆婆的话，后者则理解了少妇是大嫂。

“可是，妈！”少妇犹豫极了，她的目光落在丈夫身上，寻求帮助。是呢，她是嫂子啊，怎么可以去小叔子房间，婆婆怕不是糊涂了吧？！

丈夫看了看他的母亲，又看了一眼媳妇，随即躲开了媳妇无助的眼神。

少妇压抑着心中的火，慢慢退出房间。

“哎？大嫂！你去哪啊？我媳妇呢？”门口迎面撞上小叔子，既惊又喜。

“志成，她在里面，爸妈正等你呢！”二人一先一后走进来。少妇退至一旁，志成则站在了小透旁边。公公婆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婆婆给少妇使了眼色。少妇先端一杯茶递给志成，志成立刻靠近父亲，跪下来，恭敬的递上一杯茶，说：“爸，请喝茶。”随即又接过一杯茶，如是重复敬了母亲一杯茶。

父亲发话道：“志成，从此你是真正的男人了，男子汉要有担当，有作为，要闯出一片天地~”

“是。”

一番教导之后，少妇重又端过一杯茶递给小透，小透学着丈夫的样子，先跪在公公面前。

她后悔穿了红色旗袍和高跟鞋，端着茶跪，根本无瑕顾及衣服，幸而嫂子帮了忙。

嫂子附在小透耳边轻声耳语，扶她起来。小透脸颊抹过一丝红晕，很快消失。原来，新妇敬茶要先敬婆婆。

如是一番，婆婆教导道：“凌透，从此你嫁入刘家，成为刘家媳妇，要恪守妇道，遵守家规，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勤恳持家~”

凌透心中的秤杆歪了又歪，竟然是这样？对男人的要求无一字是家，对女人无一字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