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战争小说《2034》翻译连载之六十一

2034年7月23日15:32(GMT+8)，南中国海

这或许是亨特一生中最为孤独的时刻。她伫立在舰桥上，表面上是在监督航空兵的飞行训练，可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她真正关注的是亨德里克森。亨德里克森即将启程，先前往横须贺，接着转道檀香山，最终返回华盛顿，白宫已经发电报召他回去了。亨德里克森烦躁地将电报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袋里，嘴里嘟囔着：“去他妈的威斯卡弗。”

亨德里克森逐渐意识到，派他到企业号并非是为了监督亨特，而是要清除威斯卡弗下达核反击命令可能面临的阻碍。如今命令既已发出，白宫便急着让亨德里克森回到华盛顿，显然是想更好地监视他。亨德里克森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亨特。

“他们不信任的其实是我。”亨特说道。

“也许他们不信任的不是你，而是我。”倘若他们两人都不被信任，那么在这世上便再无他人值得信任了。在亨德里克森离开的几个小时前，他们俩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基本共识。

当亨德里克森乘坐的飞机在海平面上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时，亨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她回到船舱，上级下达的核反击命令文件被锁在保险柜里。此刻的她心烦意乱，根本无法集中精力，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保险柜的密码。亨德里克森离开时曾跟她提起，据可靠消息，印度人可能会干预此事。

“说得直接点，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她追问道。

亨德里克森回答道：“我在华盛顿的一个联络人。”

无论是印度人还是其他势力介入，在这个节骨眼上，亨特都觉得不太现实。她的脑海中反复思索着这件事，以至于试了四次才成功打开保险箱。她将文件取出，放在办公桌上。这份文件总共三页，每页标注着一个攻击目标，从南到北依次是厦门（710万人口）、福州（780万人口）和上海（3324万人口）。

对于亨特和亨德里克森而言，将上海纳入攻击目标实在不合常理，毕竟它是中国人口最多的城市。一旦对上海发动核打击，中国对等的反击目标很可能就是纽约、洛杉矶，甚至是华盛顿。倒不是说攻击厦门和福州造成的死亡人数不够惊人，而是对上海的核打击极有可能促使双方从使用战术核武器升级为战略核武器。亨特认为这无异于自杀行为，这并非单指执行任务的飞行员可能无法生还（当然，这也是其中一个因素），而是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来说，这种行为可能会导致人类的大规模灭亡。

亨特仍在思索着这个问题，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请进。”她说道。韦奇从门外走进来，一边走，一边用一块抹布擦拭着手上的油污，随后将抹布塞进飞行服的口袋里。韦奇留意到了亨特的精神状态，关切地说道：“天哪，放松些。”“我跟你说过，你没必要这么辛苦。”亨特回应韦奇道。

韦奇又把抹布从口袋里掏出来，仔细擦拭着手掌和指甲缝里的油污。“这是我们的传统，也是一种礼节，夫人，这只是表达尊重的一种简单方式。”

亨特拿起那三页命令，放在自己面前，说道：“我很感激，但我不需要额外的尊重。”

“这并非针对您个人，夫人。这是对您军衔的尊重。”韦奇再次把抹布塞回飞行服里。亨特不禁对韦奇产生了一丝好感，这家伙虽不是个唯命是从的人，有些难以管束，但他从不拒绝服从命令，也从未对上级表现出任何不尊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抗拒的是他所生活的这个时代，他不愿舍弃那些旧有的行为方式。亨特暗自思忖，他是否渴望以某种方式穿越到一个与现在不同的、更为美好的旧世界呢？或许他的不服从，不仅仅是对当下一切的拒绝，也是对未来的一种抗拒。

不过，这些想法此刻都无关紧要了。她将核反击命令文件递给了韦奇。

“这是什么？”韦奇边看边问。亨特无需多言，他一眼便认出了上面的地名：厦门、福州……当看到最后一页的上海时，他左边的眉毛微微扬起。他在亨特对面坐下，面无表情。

“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亨特问道。

“后天。”韦奇回答道。多一天的缓冲时间，他便能让飞行员们好好休息一晚。大黄蜂中队，尽管已经是老古董级别的飞行中队，但经过24小时的保养维护，执行任务还是不成问题的。同时，每个机组负责人也可以对航空电子设备、机身和武器系统进行全面检查，毕竟有些设备在训练时经常出故障。

“那很好，”亨特说，“我们等到后天再发布命令。”

“是三个任务，对吗？”

亨特低头看了一眼办公桌，点了点头，“你打算执行哪一个？”

“我选择上海。”

当韦奇说出“上海”这个城市的名字时，亨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3324万鲜活的生命。其他目标城市也是如此，福州不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个地名，而是780万活生生的人；厦门也不再只是一个城市的符号，而是710万的生命个体。“韦奇——”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很多人都认为这是自杀性任务。”

韦奇将亨特递给他的三张纸折起来，塞进装着那块脏破布的口袋里。“夫人，我从不执行自杀式任务，我会完成任务，然后平安回到这里。”亨特没有出声，她本想告诉韦奇，自己所说的自杀性任务并非指他无法生还，但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

韦奇敬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