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故事】妈妈，再抱一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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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 2018-04-01
第十一章 2018-04-02
今天的状态很糟糕，嗯，我是说我。
记得妈妈第一次确诊的时候，除了照顾她，当时的我只会做一件事，一件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上网找资料。
我记得当时在天涯上看了一篇帖子，楼主陪母亲抗癌8年，那是我至今在网上看到的相同病况中存活最长时间的，可以说是极其幸运了。
然而，看完那个帖子，心里却丝毫没有得到安慰，除了压抑就是压抑，作者的痛苦和悲哀传递到了我身上，我甚至提前感受到了那种失去母亲的剧痛。
之后，就像上瘾一样，我一篇一篇翻着相似的帖子，明知道看完是痛苦，仍然忍不住去看，总希望看到哪个帖子能给我带来好的结果。
后来意识到这样的自己，掉入了一个负能量循环的怪圈，妈妈还在生着病，自己先倒了，我决定立马掐掉，无聊的时候宁可看看小说，电视剧，让心灵得到片刻的喘息。
而今天，鬼使神差，我又打开帖子翻了起来，导致整个上午都浑浑噩噩，天啊，千万不要把这个情绪传给我妈了。
妈妈化疗到目前为止，力气恢复了不少，以前，我们家有个传统游戏，握手游戏。
这是在我爸爸生病的时候和医生学来的，当时，有的医生为了测试病人的体力情况，会让病人用力握自己的手。
这次妈妈生病，我们也经常用这一招，尤其是她刚刚爆瘦，体质虚弱的那段时间，我和哥哥会经常伸手同妈妈握手，测试她体力的恢复情况。
我和哥哥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哥哥每次都会在妈妈握他手的时候假装很痛，然后大肆夸奖妈妈，说她力气大，最近一定恢复的很好。
虚伪得我都没眼看。
我呢，就是个实心眼，那时候每次妈妈握我的手，我都学不会做出任何夸张的表情，只能尴尬地告诉妈妈：“额，最近有点虚弱呀，还要加油。”
通常妈妈这个时候会要求我回握她的手，我往往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狠狠一把下去，常常捏地她嗷嗷直叫。
不过最近这几次化疗，我们已经很少玩这种握手的游戏了。妈妈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主动要和我握手。
“来，我们握手。”她伸出右手握住了我的左手。
“好呀好呀。”我毫无防备。
她把我的手在右手中颠来颠去，试图找一个好的发力点，终于用力一下。
“嗷。”我疼的直甩手，质问道“你是我亲妈吗？”
“你捏回来呗。”妈妈挑衅道。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发力，没反应，再发力，还是没反应，妈妈淡定地看着我摇头。
“不行，我是用的左手，换一只。”我耍赖道。
最后的结果依然是惨败，妈妈依旧面不改色。
好吧，这次算你赢，我们来日再战。
下午5点01分，妈妈想吃荸荠，我给她洗好，用消毒了的刀削去皮，然后用盐水泡了下，拿给她吃。
是的，只要打完化疗的那几天，我给妈妈吃水果就会如此麻烦，因为那个时候她的白细胞通常比较低，任何生食都要非常注意，保持绝对卫生。
我把处理好的荸荠用小碗装着，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一颗，扔进了自己嘴里，本以为妈妈自己会伸手拿，低头一看，却发现她正张着嘴等待着我的投食，而我把东西扔进自己嘴里这个行为显然出乎了她的预料，她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状态。
我们俩不由得都觉得好笑，我重新拿起一颗放在她嘴里，感觉到下午的事情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总算放下心来。
下午又有一位老人离开了，没有哭泣，没有吵闹，一大家子人聚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大概是他的家人早就已经接受了他将要离开的现实。
然而，隔着好几个病房的我们却还是知道了。
他的家属在我们病房门口打电话，冷静地交代家里的孩子，不要让奶奶知晓，然后又像约好了一样，他们家的每个人都选择了在我们病房这边打电话，一会说照片，一会儿说殡仪馆，一会儿又说要找关系提前火化。
隔壁床吐了几天的阿姨显然听到了，哇哇哇吐得更厉害了，她的老伴睡在旁边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的声音一声一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其中还提到了殡仪馆的名字，正是当初我爸爸去的那个。
我在房间里听得心惊肉跳，却也无法阻止这些声音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而妈妈显然也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她第一反应是与我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神情，然后就若无其事地接着玩手机去了。
但我知道，她都听到了，她很介意。
紧接着，下午散步，我们经过了那间病房，老爷子还未被送走，我紧紧挽着妈妈，企图挡住一些什么，尽管我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
后来散步回来，很不幸地，我们后脚刚走过那间病房，他们的家属就把老爷子推出来了，妈妈明显有些不自然，我只能用手环着她，努力帮她格挡一切她恐惧的事情。
”哎，哎！“回来时，妈妈用力叹了两口气，我问她怎么了，她却什么也不肯说。
妈妈一直是个胆小的人，我知道，她害怕的事情很多，怕一个人睡，一个人待着，怕黑，怕我讲鬼故事，爸爸年轻的时候就生过许多病，连带着妈妈连医院也怕，更别说中间还闹出过很多诡异的事情，生生的把她的胆子吓小了。
想了很多，突然越来越抑郁，这样的黄昏时候，总是人最脆弱的时候，接下来，就吐槽吐槽奇人阿姨第二弹来缓解下心情吧。
如果说，昨天我说到奇人阿姨还带着很多的同情，到今天大概就只剩下吐槽了。看，人是多么善变的动物，人的怜悯又是多么不值钱。
奇人阿姨其实是个非常自我的人，如果她对某件事情有自己认定的看法，或者有自己的安排，那么，她坚决不会妥协，绝对不可能替别人考虑。
第三次化疗出院的前一天，奇人阿姨住进了妈妈那间病房。
出院那天，我们正在收拾东西，听到她同她隔壁床的阿姨说道：“阿姨，你那个榴莲一会儿你吃的时候分我一块吧，我刚刚看到您女儿打开了。”
隔壁床的阿姨有些尴尬，显然没有遇到过这样直接问自己要吃的的人，但也不好拒绝，只能勉强地点点头。
紧接着，她又同给她安排治疗的护士争执上了，护士希望她能早点开始进行化疗，否则下午交班了不好安排，而奇人阿姨则坚持自己只能在1点半过去吃饭，不肯提前，不肯推迟，任凭好脾气的护士怎么提建议都不接受（顺便说下，当时那个护士是我们这层脾气最好的护士之一，很温柔，也肯替病人着想，大家都挺喜欢她的），终于只能护士妥协，无奈的离开了。
最后，化疗到底什么时候打的，人家有没有分给她榴莲吃，我们就都不知道了，只是不断暗暗庆幸我们出院了。
不过，好运气无法一直延续，我们还是不幸地相遇了。
冲突立马就出现了。
昨天晚上，她以怕热为由，坚持敞着门睡觉，尽管整个病房大家都不愿意，但是每个人都表示可以妥协，而唯一不愿意妥协的她就成了最后的赢家。
这件事导致妈妈担心了一晚我的电脑会被盗，我也不得不忍受着敞开门睡觉的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感觉。
然而，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在第二次化疗期间，那时候还是寒冬，我正睡在门口和窗户对流的地方，晚上的医院会没有暖气，而她依旧会毫不在意的开门睡觉，任由我每天暴露在瑟瑟寒风中。
而同样在当天晚上，她又粗鲁地关掉了电视，毫无商量余地，尽管当时另一床陪床的叔叔正看得津津有味，并且把电视的声音调到了几乎听不到的地步。
说实在的，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待着，大家都是可怜人，病人和病人家属之间应该互相谅解，相互照顾，而同住一间病房，大家最好有商有量，毕竟也是个公共区域，谁也不欠谁的，有什么不便说出来其他人也不是不能让步，这样丝毫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专制独行，终归会被所有人厌弃的吧。
PS：哥哥已经连续好多天不舒服了，打针吃药都不见好转，脸色渐渐都不如之前红润了，惹得妈妈很是担心，我瞬间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又重了，赶快好起来吧，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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