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寺庙（22）

大家先是集合吃早餐。

乡镇工作人员当然有自己的集体职工食堂，他们晚上回到县城的家里，也会早早的赶到集体食堂去吃大伙。

计生办主任的老婆在乡政府的旁边经营了一家有三四个厅的餐馆（这是从前乡里老电影院改建的），这样无论是迎检时的各乡村抽检人员，还是有违反计划生育的家庭都会选择在主任这里请客吃饭，计划生育社会抚养费，都必须经这个主任点头同意方可通过。

主任家的餐馆生意火爆。这样的话，主任不但可以收礼，还可以开饭店做生意大赚一笔。他巴不得他放出去的摩托车队不眠不休在下面找寻更多的违反计划生育的政策的对象，迫使那些对象提着礼物，风高月黑之时到他家里叩响他家的门。

春秋两季计划生育迎检时候，主任家喂的小狗咬得格外的瘦。

早餐丰盛，有油条、油饼、米饭和粥。当然还有几盆炒菜。人们睡眼惺忪，打着呵欠随便吃了一点，就着急忙慌地赶到乡政府大院里。

这里灯光昏暗，两排冬青树下，人影幢幢，早到的人在那里转来转去，交头接耳。树下面早就停了一排打着了火亮着车灯的汽车。

队伍最前排是乡长副书记的公务用车，紧跟其后的是，计生办租赁的四到五辆，在乡下用于跑出租的面包车。

这种迎检工作分工明确。

每一辆车上都有乡镇村各级工作人员搭配，这是白纸黑字打印出来的内部文件。前一天晚上开紧急迎检会议的时候，由乡长在台上逐人核对过的，容不得有半点差池。

计生办主任清点人数后，车队开始出发前往检查组必经的路口，在那里紧跟死守，直到确定检查组到了哪里。——有时是抽查，有可能检查到别的乡镇。不过春秋验收的时候，各个乡镇都会抽查1~2个村。故而每一个村都不可以心存侥幸，对这种关系着全县排名的检查，要引起足够重视。

车队到达那个路口时，天才麻麻亮。透过车窗玻璃，大路两边灰蒙蒙的景象，旷野是寂静的。有风吹过，雾气迷蒙，潮湿的空气遍布整个天地，露水附在湿漉漉的庄稼上，仿若刚洗完澡的似的，太阳还慵懒地躺在夜色里。

人们说笑着，插科打诨。只有妇女主任们心事重重，内心祈祷不要抽中自己所在的村。曙光在旁边村庄的上空转动，有早起上班干活的工人农民骑电动车匆匆而过，走近了，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人。

黎明的灰白颜色下，隐约可辨远远近近的村庄轮廓。偶尔传来一阵犬吠，悠远又空旷，岁月的风像流动的河流，流淌着，呼唤着，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车玻璃窗凝一层雾，有气水扯着串流成一道一道线，从毛玻璃射过来的光亮，灰灰的，反射着水珠的光。

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终也是气闷，有人选择下车活动一下。露水在庄稼的青苗上留下一些银线花边，有些长线明晃晃的，从这一棵青苗挂到另一棵青苗。听不见鸟声，好像全在睡觉一样。

前面起了一阵骚动。这种检查是由计生委领导抓阄决定检查哪个村。计生办主任开始扯着嗓子报告消息。人群一阵忙乱，下了车的赶紧上车，司机发动汽车，要赶在检查组到达之前赶到要检查的村里面。

被抽查到的所在的村里，村支书和村干部早得到消息，顾不上大发感慨和牢骚，赶紧匆匆的下组安排各项迎检工作。

检查组到村里面取出各组计生资料，近则步行，远则车接车送。两个检查人员也有三到四个乡村人员陪同，殷勤趋奉，紧跟其后。前面早由村干部安排好了村民关门闭户，或一问三不知。

在村小组里象征性地转了几个小时，一行人慢条斯理地转回村委会里面查资料。资料是早就整理好的，写写画画到中午，检查组人员和陪检人员全部离开，被车拉到乡里主任家的饭馆里。

这时候，大家既是牌友又是酒友，不分彼此，欢聚一堂，宾主尽欢。

乡村人员都长长地吁了口气，近一个月的日夜奋战总算没有白费，不用说这一次的检查圆满结束，查漏补缺，该干嘛就干嘛吧。

这样的检查，陈关友数不清参加了多少次，他早已是左右逢源，轻车熟路。反正这种工作，他不做还会有别的人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