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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树和鸡

2023-01-30  本文已影响0人  琉琉瓶

我姥姥家的院子里有两棵枣树。

今天我要说说枣树上的鸡。

在农村,家养的鸡羽翼丰满时,是能飞上树的。鸡们白天闲逛啄食、下蛋、斗殴、到处拉屎。

等到黄昏,暮色从苍青的天空和草木茂盛的大地之间慢慢往中间渲染的时候,鸡们扑腾着翅膀,上树了。

喝完晚饭的红薯汤,姥姥要就着月光,在枣树下仰起头,数树上的黑窝窝。一个黑窝窝代表一只鸡。有时候看不清,姥姥就用竹竿捅一捅,听到竹竿那头发出“呜呜咕噜”的惊梦声,才放心。

没有月亮的晚上,姥姥打开手电筒,圆亮的光束要照遍每一只鸡才罢休。如果发现鸡少了,姥姥就会在村子里找,一声声地唤着,手电筒射出的光照过猪圈,照过全村的草垛,照过村外那条长满水草的河。

记忆中的姥姥越找越远,手电筒的光忽来闪去,有时候那束光直直地对着远方,光亮和遥远的黑暗相接;有时候那束光一晃向天上射去,满天星星为之一振,更精神了。

如果再找不到,姥姥就要去打扰别人家的鸡窝了。这时候人家的狗会先迎着姥姥沟通几声,然后才是一阵乡音,接着熟睡的鸡群被叫醒了,不满地扑腾着,咕咕地表示震惊:哪个憨货把白天的玩伴带回家了?

姥姥家枣树上的几十只鸡,一只也不能少。活要见鸡,死要见肉。

春去秋来,枣树的叶子渐渐茂密,又渐渐稀落。秋天满树的枣子被打光,冬天的北风一梳,枣树枝干呜咽,一年的荣枯又循环到包蕴沉静的时刻。

腊月一到,姥姥就准备杀鸡了。先用粮食把鸡引下来,再一只只捉住,宰杀。院子里烧上一大锅水,烫鸡,拔毛。放进大木桶里,里里外外搓上粗盐,麻绳栓住鸡脚,几十只鸡倒挂在枣树枝上沥水。枣树都热闹了。

这样的工作,年迈的姥姥和姥爷要重复好几天。

腊月里的风大,腊月里的阳光也显得格外暄暖,枣树上的鸡经受着风吹日晒,一天天变化着。黄油的鸡皮和粉嫩的鸡肉逐渐变成了殷殷的暗红,再后来枯褐风化,就如同一截截枣树皮了。

当三星流转,熠熠在正南的天空时,过年了。

姥姥出外工作的儿女都又聚回了冷清了一年的枣树下。

姥姥格外高兴,脸上的皱纹里晕出红彤彤的颜色。老早就从枣树上取下风干的鸡,泡进热水里,一遍遍洗去咸盐,切成大块,倒进油锅里爆炒,再加水加料炖上,期间焖进一把金银菜干或者干豆角。白烟从锅盖周围徐徐升起,弥漫着忙碌的厨房,人影幢幢,温暖得像做梦。

过完年,姥姥把剩下的鸡,分给各个儿女带走。这些长在枣树上死在枣树上的鸡,带着家的感觉,把姥姥的味道传到天南海北。

春暖花开,姥姥攒的鸡蛋又孵出了一群金黄的小鸡仔。小鸡仔团绒可爱,散步在院子里的枣树下觅食,唧唧叫着。

枣树新绿的叶在阳光下翻卷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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