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旧房子

2025年的春天，沙尘暴刮了一场又一场，难得的一个晴朗的周末，原本打算和妈妈去摘蓝莓但半路放弃，却在返程路上途径了姥姥的旧房子，心念一动拐了过去想看看。我和妈妈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这是妈妈长大的地方，是我度过童年的地方，是姥姥姥爷面朝黄土艰辛一生养大了三个儿女的地方。

总是听到老一辈人说房子要有人住，没人住很快就荒芜了，真正看到家里的旧房子的时候这句话才真正具象化了。大概我读大学的时候姥姥就已经从这里搬走了，怎么算也有将近十年了，今天再去原来的院墙、猪圈、羊圈、甚至姥姥的菜园子里那三棵梨树都不见踪影了，偌大一片地方，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房子，如果房子有灵，大概也觉得自己像一个留守的孤寡老人吧。进去院子的那一刻，旁边树影摇摇晃晃好像也在对着我和妈妈说话，即使我们并不知道它和我们说了些什么。

我总是记得姥姥的菜园子很大很大，那个菜园子里藏起了我太多的快乐，姥姥总是能从那个菜园子里收获各种各样的作物，春夏是我的乐园，秋冬丰富了我的餐桌。直到现在妈妈也总是说姥姥是最惯孩子的，在我已经记事但也是最淘气的那些岁月里，姥姥纵容我可以肆意玩闹，探索着这个院子里的角角落落，我会拿着小铲子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坑，我在姥姥的炕上把姥姥叠好的被褥全推倒跳上去，甚至会在姥姥的炉火上架起一口锅“做饭”，姥姥从未责怪过我，总是会笑着看我淘气，在妈妈批评我的时候会说一句“小孩子就是要淘气着长大的”，现在的我并不理解当年那些淘气是在干什么，教育学上说童年经历的时候会影响人的一生，即使是现在的我也不知道那些时光带给我的影响是什么，但我知道我想起那些肆意妄为、上蹿下跳的日子总是开心的。姥姥的菜园子呀不仅填饱了我的肚子，更是丰富了我童年的小世界。

小的时候爸妈忙，把我送到姥姥家，姥姥姥爷要忙农作物，不能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枸杞收成的时候，姥姥会给我脖子上挂一个小桶，大概就是奶粉桶那么大，让我一起摘枸杞，小时候志气满满，觉得我真懂事，我要帮着大人干活，现在才明白我能干什么活呢，无非是姥姥逗我玩罢了。而秋天的时候，姥姥会让我坐在高高的草垛上，一边干活一边逗着我聊天，聊了什么我已经不太记得了，但那些岁月都是刻在我记忆里纹路，想不起但它就是在那里。姥姥的老房子呀不仅庇护了我的成长，更是给爸妈一个安心的托底。

小的时候很喜欢回农村，因为有鸡、有鸭、有猪、有羊，每次回去，姥姥都会让姥爷把小羊羔、小鸡崽抱出来陪我玩，会带着我去邻居家看刚出生还没有睁眼的小猫咪，姥姥家的猫咪只听姥姥的话，姥姥就会把猫咪叫出来陪我玩，但我太过淘气，折腾的猫咪看到我就落荒而逃。后来我长大了一些，有了一些自以为是的“见识”，开始不大喜欢回去，觉得太无聊，总是些鸡鸭猪狗，没有网络带给人的快感更没有和好朋友在一起的热闹，而我每次不是那么情愿的和妈妈回去的时候，姥姥却无比开心“我的婉儿回来了，姥姥给你做烙饼撒白糖”，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姥姥做的一道菜，那时候却不懂事，不以为然。再后来姥姥从那里搬走了，那里只空荡荡的留下了伫立的房子和空荡荡的院子，而随着时间变迁，连院子都看不出原本的痕迹了。

小时候不喜欢姥姥的菜园子里梨树结的果，皮太厚了，即使果肉汁水再多，又厚又涩的果皮就让我望而却步，而今我终于懂得欣赏不好吃的果皮下面香甜的果肉，但终究找不到儿时姥姥姥爷种出的梨了，甚至那三棵梨树都杳无踪迹了，小时候姥姥的院子好大好大，我从东跑到西会累的呼哧呼哧的，姥姥的大公鸡在院子里追我，我吓到哭出声，感觉怎么也跑不脱，而今天站在院子里，发现从东走到西也不过数十步而已。

这数十步，累积着我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的童年，是妈妈姐弟三人走出农村的曲折，更是姥姥姥爷靠天吃饭却从不说难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