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总会有不曾遗忘的一些(二)
348:总会有不曾遗忘的一些(二)
母亲的新房子做好后,没能立即搬进去,仍然和小叔一家挤在逼仄黑暗的老房子里。并不是母亲不想搬进去,而是倾其所有,建了正屋,没有钱建余屋(余屋乃是就是在正屋旁边建的厨房)。
新房门前的空地里,母亲依然种上菜。冬有青菜,春有莴笋,夏有辣椒茄子,秋有萝卜。新房旁边准备做余屋的空地里,种上了山芋,藤蔓缠缠绕绕。黄土地里的山芋,粉粉的,放在锅灶旁烤熟,格外香甜。
屋檐下,母亲种了一排紫茉莉。说是紫茉莉,却是五彩的。旁的紫茉莉,大多是紫色或黄色的。母亲的紫茉莉,一株上有黄的,有紫的,有红的,还有半黄半紫、半红半黄,有的红色多一点儿,有的黄色多一点儿,黄色的杂有一抹红一丝紫,每一朵的色彩绝不雷同。路过的行人,赞叹美丽奇特之余,摘几颗黑色的种子,或是说着来年来拔秧苗。
村里通了自来水,新房子里也装上了,在余屋地基旁边的拐角处。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地流出,山泉水自是格外清凉。母亲浇菜方便极了,无须去河里担水了。
印象尤为深刻的是,初春时节,菜园子里的香菜长势喜人。嫩嫩的,碧绿碧绿,母亲拔了一些,说晚上回家烫火锅吃。一个旧的木盆,放满了自来水,我、哥哥和母亲一起洗。尽管午后的太阳灿烂得很,水仍是冰得很,我没洗几棵,就因怕冷去晒太阳了。母亲依旧蹲在地上,一遍遍地清洗,耗时很久才把一篮子香菜洗干净。回家的路上,母亲高兴地说有自来水就是好。
348:总会有不曾遗忘的一些(二)
待到父母亲攒钱把余屋做好,已是数年之后,我已从师范毕业,参加工作了。住进敞亮的新房,母亲自是很高兴。每日忙着洒扫庭院,喂猪喂鸡,做饭洗衣,茶园菜园山上田里来回奔波,幸福地忙碌着。
上班的第一年,用自己微薄的薪水,买了一台康佳电视。母亲终于不用去邻居家蹭电视看了,可以任性地看自己想看的节目。然而,母亲却是心疼电费,看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关上。
三四年后,母亲生病了,家人带着她四处求医问药,大大小小的医院去了无数家,手术动了好几次,依旧是无法解决母亲因骨髓炎切除手指后所带来的疼痛。我要强勤劳的母亲从此一蹶不振,蓬乱着头发,佝偻着身子,右手搭在左肩上,立于院墙内,望着我学校的方向,期待着我的归来。母亲养的黑狗,看见了我的自行车,撒着欢迎接我的到来。下车后,围着我转个不停,逗弄它一会儿,势必要伸出舌头舔舔我的手,麻酥酥的。母亲养的猫,却是矜贵地蹲在高高的篙子上,对于黑狗咬着尾巴转圈不屑一顾,有时还会来一两声讽刺的“喵呜”。
恋爱了,要结婚了。母亲已是不能为我准备嫁妆之类的,只能嘱咐我买东买西的。婚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在新房子里喝完水礼酒,母亲和亲戚们为我装箱子,每个箱角都压上了钱,寓意四季发财四角大利。第二日,迎亲队伍到了,鞭炮声里,母亲扶起了跪着的我,千叮咛万嘱咐,要做个好儿媳,要做个好妻子。一万个舍不得,她最爱的小女儿还是嫁人了,哥哥背着我上车,院子里的鞭炮震天响。从此,母亲的新房子成了我的娘家。
婚后六年,母亲驾鹤西去。永远都忘不了,白布包裹着的母亲,在急促的锣鼓声里,被土夫们提进祠堂,放进棺材里,任凭我嗓子哭哑了,泪流干了。母亲终是离开了她自己呕心沥血的新房子,住进了人生最后的房子,顾不上她的小外孙的担忧——外婆睡在里面不难受吗?
如今,母亲的房子已是荡然无存,只是那些记忆,那些年的人和事不曾遗忘,定会历久弥新!
348:总会有不曾遗忘的一些(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