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密封罐子
密封罐子,丈夫苍白冷漠的人生。
这也是袁先生的一个短篇。写得淡而恬静,假如不看到最后的话。看到最后,就是寂寞沙洲冷。
这篇,男女主人公也是没有姓名。
开头,男人一个人坐那吃乌龙面,规规矩矩的一碗面,桌上还有一枝白色山茶花。像个痴情男人的形象。
他和妻是同学,发现这个木屋时,妻是很高兴的。
妻的欣喜神情,就像一尾刚被钓者重新放回溪流里的小鱼,仓皇而幸福。
小屋的院子里有一株油绿的山茶花,那时候妻子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早上,他起来临摹大字,字写得很慢,比晨光自木格窗棂外漫进来的速度还要慢。有时,一阵清淡的花香自窗外经过,他便放下毛笔,抬起头,好像在目送一位老邻居;等花香走过,再重新添加几笔,补完一个字。
妻子夸他的字写得好,要他坚持,他写字的时候,她准备早餐,有时候会去院子里剪一枝花来放他桌上。
出门,他会把妻子的车子搬出去,他必定骑在前面。因为妻子喜欢花,遇见各色小花,都会回头叫他停下看。
因为他们都是老师,学校里到处都是孩子。妻子也的确不想要,不过他也没认真问过。
妻子死后一年,他母亲来了,很遗憾他们没有小孩。现在他觉得不必担心母亲一个人,她会活得好好的,他自己也是。
半边月亮从茶树顶上探出头来,水洗过的光泽,像是面锅里冷去的蛋白。
他想起多年前,他和妻埋了个密封罐子在山茶花树下。
那年元宵节那晚,妻在院子里,门外一阵喧闹,原来是他们认识的几个孩子提着灯笼经过。妻艳羡,说好想提灯笼。他当即找了两个牛奶罐子,做了两个简陋的灯笼,也插了蜡烛,出去已经不见了孩子们。妻固执地要找,他们像两只迷路的萤火虫在黑夜里寻觅那群小孩子,直到点完了所有的蜡烛,晚上两个人失眠了。
妻提议说把想对对方说的一句话写下来,密封在罐子里,二十年后看。他为这个烦闷,妻又催,他就把白纸折了起来,投进了罐子。
这个月光下,他掘出了罐子,打开,只有他那张白纸。
倘若不是那个罐子打开。读者未必不羡慕他们。虽然他有点嫌弃她要他看每一朵有颜色的花。虽然窗外妻子剪花的画面如诗如画,他却只愿凝视不想去画,就是写字也三心二意。
他给她做灯笼陪她出去找那群孩子,还是有些动人的。
确实,他只是在繁衍生活,他适合床前那张桌子,慢慢描着一笔一画就可以,有点像是意外。他只需看看山茶花,月光下的花,其实,没有,他也活得很好。而她完全不一样的,她看见不一样颜色的花,都要停下来喊他一起观赏。她是个可爱的女人,他用苍白抹杀了她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