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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枚纪念章四枚弹头故事——忆叔祖父陈爱前

2025-08-09  本文已影响0人  泗四坊方

陈爱前,潜山市源潭镇杨泗村鹅凸组人,我的叔祖父。

一九九三年秋,《陆陈宗谱》七修开稿,我翻阅到了叔祖父陈爱前那本红胶皮退伍证书,上面清晰印着:陈爱前,新四军独四师二团九连连长。三十一年光阴流转,那本承载着历史的小红本已遍寻不见。所幸,一个用红绳扎口的旧布袋里,依然珍存着他的四枚纪念章和四枚弹头,无声诉说着烽火岁月。

一枚纪念章,正面镌刻“解放西南胜利纪念”,背面铭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军区颁发(1949.11.1一12.27)”;一枚,正面是“解放西中南纪念章”,背面标注“1950”;一枚,“华北解放纪念”章,同样落款“1950”;还有一枚,正面深情刻着“全国人民慰问人民解放军代表团赠”,背面日期是“1954.2.17”。四枚弹头,静静躺在旁边,其中一枚格外短小——那是从他左腿胫骨上取出的战争印记。

《陆陈宗谱》卷十一记载:“爱吉,行四字全才改字爱前,生于民国四年乙卯六月十一日辰时,卒于一九九九年三月,二零零六年葬椅形酉山卯向有碑。新四军独四师二团九连连长。”查阅党组织档案,陈爱前一九四四年参加新四军,一九四七年三月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

为追寻先辈足迹,我曾怀揣心愿,在“孔夫子旧书网”高价购得七本新四军相关史料,希冀从中找到“新四军独四师二团”的蛛丝马迹,却终无所获。如今,唯有结合长辈口述与零星记忆,记录下这些关于四爹的片段。

自我记事起,无论行政称谓如何更迭——源潭区、源潭公社、源潭乡、源潭镇——每一任主要领导人履新后,必定会登门看望这位一九四七年光荣入党的老前辈。一九八三年董根普书记来访,那一声亲切的“老战友”,犹在耳畔。一九八五年,我作为积极分子参加村支部会议,目睹所有党员对四爹的由衷敬重。他多次荣膺“优秀党员”称号,曾郑重赠予我一本1969年版《中国共产党党章》。

家族长辈讲述,四爹兄弟四人:老大爱迎,老二爱祥,老三爱迪,老四爱前。一九四一年,老二爱祥和老四爱前同时被国民党抓了壮丁。直至一九四九年解放,家中音讯全无,乡人皆以为二人已不在人世。转机出现在一九五四年冬。鲁家坦通往杨泗的石板路上,一声呼喊划破了沉寂:“陈家四爷回来了!”他身着黄军大衣,胸前勋章闪耀,背上负着一床被,手提一包行李,个子虽不足一米六,却带着战场归来的风尘与荣光。老屋人欣喜若狂,迎回了这位光荣的退伍军人。然而,二哥爱祥,终究杳无音信,成了家族永久的痛。

长辈们说,四爹被抓丁后,在国民党军中做挑夫,不堪兵痞欺压,于淮北伺机投奔了新四军,从此踏上革命征途,并成长为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一九五四年以连长身份退伍后,他从未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始终带头垂范,严于律己,赢得了基层组织和乡邻的一致敬重。

一九七三年,我读小学四年级。记得他在学校操场上为我们讲述战斗故事。他说,看着许多战友在眼前倒下,为战友复仇的怒火在胸中炽烈燃烧,眼睛里喷出火。他追击过日本鬼子,曾与敌寇白刃相搏,刺刀折弯了,就用枪托当铁锤砸向敌人。他坦言,一上战场便置生死于度外。那次腿部中弹,鲜血浸透裤管,他仍咬牙坚持,未曾退却半步。

一九七七年暑假,生产队社员上山捆松树枝,预备秋后挑到长安窑厂换钱买供应粮。有人从东畈买回班竹破柴稿(捆柴用的细竹条)。我和飞平就在四爹家,跟着他学这手艺。十六岁的我,一天能挣三分五厘工分。破竹子的技巧,便是那时四爹手把手教的。当然,手指被刀或竹片割破是常事,流了血,就回家找母亲撕块旧布条草草包扎。这些浸染着汗水与亲情的陈年旧事,至今仍清晰印在心头。

作为陈爱前的孙辈,我唤他“四爹”;长我一辈的,则尊称他为“四爷”。四爹身怀诸多绝活:皮弹弓打鸟,堪称百发百中;他捆扎的秧田包子,既光滑又沉实;他那把雪亮的柴刀,破出的竹条柴稿不割手,柔韧有劲;他修筑的水田土埂,如火车轨道般笔直硬实、美观耐用。他兜里总揣着一个铁皮烟盒,盒内烟丝上总覆盖着一片鲜翠的菜叶保湿。家中桌上,一具古铜色包浆的水烟筒是待客之物,而他自己则常用一把八寸长、系着核桃的旱烟棒。烟棒总别在后腰带上,来人便递上水烟筒,自己则点燃旱烟棒。抽罢,习惯性地将铜烟锅在鞋帮上擦拭几下。年深日久,那烟杆早已磨得锃亮如新。

时光荏苒,四爹的音容笑貌连同那缭绕的旱烟气息,早已融入岁月的烟尘。唯有那红布袋里的四枚纪念章,依旧闪耀着穿越时空的光芒,无声诉说着信念与牺牲;那四枚弹头,尤其是那枚短小、曾深嵌骨肉的弹头,沉甸甸地压着记忆,它们不仅是冰冷金属,更是烽火年代刻入家族血脉的永恒印记。每当念及,仿佛又见四爹别着烟棒的身影,坚韧而沉默,正如他珍藏的勋章与弹头,共同铸就了一段不可磨灭的传奇,在时光的长河里,熠熠生辉,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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