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七）离娄上篇4——得民心者的天下②：逐字稿1

逐字稿

“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 孟子说，如果一个人不仁，你能跟他商议事情吗？“可与言哉”，就是能不能跟他讨论问题、商量事情呢？“安其危而利其菑”，不仁的人，他是以危为安的，他明明干着很危险的事，他还挺得意。

比如说，有的人靠行贿、受贿为生，他靠跟别人私相授受，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为生。你劝他不要这么做，他还嘲笑你，觉得你是没本事，所以这种人就叫作“安其危”。你明明做的是很危险的事，自己却不知道，你还以为自己挺得意。欺负别人、欺行霸市、坑蒙拐骗、烧杀抢夺这些东西都是要自己命的事。但是他不在乎，他还觉得自己特能干。

“利其灾”，就是明明是给你带来灾祸的东西，他还以此为利，把灾祸当作是利益，这种人叫不仁者，你跟这么一个人讨论什么呢？“乐其所以亡者”，这些人的特点就是他要毁灭东西，他自己还觉得挺开心，叫作“欲使其毁灭，必使其疯狂”。这就是让他疯狂到认为整个世界都是我的，我能够掌控一切的那种膨胀的感觉。这会给它带来加速的毁灭。“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如果这些不仁的人还能够跟你好好地讨论问题，还能够有理智的思考去解决问题，就不会出现亡国败家这样的事了。

“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大家知道苏州有个沧浪亭，是北宋时期为那些从京城贬过去的官员建的。这段儿歌也来自屈原见到渔父，渔父就唱“沧浪之水清兮 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干净啊，我就用它来洗我的帽缨，这个缨就是系帽子的带子。因为这是头顶上的东西，我需要拿干净的水来洗。“沧浪之水浊兮”，这个奔腾的水浑浊了，没关系，洗脚，“可以濯我足”，我可以在小溪里边洗脚。

这个话你说有什么哲理呢？中国古代儒家讲格物致知，从水里就能格出道理来。最厉害就是孔子，孔子看到儿歌唱沧浪之水，孔子就跟自己身边的人讲。孔子曰“小子听之”，说同学们你们注意——小子就是各位同学们——“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同样的一个东西，干净了就用来洗帽子，脏了就用来洗脚。

“自取之也”，这个自取之也的主语是谁呢？是水，就是沧浪之水是主语。我们今天有个成语一说你就明白了，叫自取其辱。人家在你这里边洗脚，你说这是不是侮辱你，但是你想想看，为什么人家在你那儿洗脚呢？因为你脏，你浑浊，所以人家在你这儿洗脚，这就是自取。拿它引申到人身上一样，就是如果人家不待见你，人家认为你是很下贱的，你想想看是不是自己有浑浊的部分。

所以孟子总结“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就是一个人一定是不看重自己，别人才会侮辱你。“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一个世家一定是自己内部被攻破了，然后别人才能够攻破你，“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伐是讨伐，国家招来了别人伐你，一定是你自己干了很多糟糕的事， 这时候别人才来伐你。

“太甲曰”，《尚书·太甲》上说——这句话很有名——“‘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天作孽，犹可违”，就是火山爆发、洪水泛滥、地震，你还能够逃避，老天爷是公平的，老天爷不会针对你，他只要抖动一下，你就赶紧跑吧，叫“天作孽，犹可违”，你还有机会能够逃生。但是“自作孽，不可活”，这对你来讲是百分之百的，因为是你自己造下的因果，叫“自作孽，不可活”，这话就从这儿来的。“此之谓也”，孟子说就是这个意思。

孟子说什么意思呢？为什么在《尚书》里边会讲到这么一句厉害的话，叫“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原因就在于孔子总结这是自取之也。沧浪之水清兮，用来洗帽子；沧浪之水浊兮，用来洗脚。你跟那些不仁者去讨论，希望他们改邪归正，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没觉得自己错，他们觉得自己每天打家劫舍、欺行霸市还挺好的。这就是为什么孟子觉得不能与其言的原因。

我也想提醒大家，就是不要等到惩罚来临的那一天，我们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我们每个人如果每天能够多做一些自我的反省，想想看自己所做的事到底是利还是灾，是危还是安，想明白了才能够坦坦荡荡地吃饭睡觉。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夜半鬼敲门，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