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重男轻女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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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对父亲的偏爱却没有爱屋及乌地喜欢母亲，后来我听奶奶讲才知道:父亲第一个女人是爷爷给定的亲，女子叫“春香”，听姑姑说那个“春香”个子不高，长长的辫子，因为爷爷干活时别人介绍的，觉得女子不错就给父亲定了亲，结果父亲不喜欢，回来不理春香，春香就在奶奶家做饭。做家务，几年后，看父亲依旧不待见她，就退婚了。走的时候摸着奶奶家的水缸，面罐子，留着泪说“以后再也摸不着这缸，这罐了。”那个时候，奶奶因为爷爷是吃公粮的，家庭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也是别人羡慕的家境吧，春香舍不得离开也是有道理的。奶奶和姑姑也和春香日久生情，也十分不舍，但是毕竟是给父亲定的亲，父亲不爱，也只能让人家另找好人家了。

因为有了春香这段故事，母亲的到来自然入不了奶奶的法眼，所以母亲和奶奶的矛盾很多年，虽说母亲怨恨奶奶对她不公，但是该尊敬，该孝敬，该让奶奶的时候母亲也从不含糊。母亲从小也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环境，她是理解奶奶爱孙子不爱孙女的心情的。也知道在农村没个儿子被人戳戳点点的，抬不起头来。

说起母亲，不得不说说“九龙川”，传说九龙川里有九条龙，兴风作浪，祸害百姓，被狄仁杰斩杀的只剩一条龙，传说归传说，这里确实像世外桃源一样美丽，这条川道的人们沿着川道而居，在河滩上种植果树、小麦，在河边的山坡上凿窑洞而居，这里虽说道路崎岖，但是靠水源近，盛产黄甘桃，因多产于九龙川流域菩萨庙村，又名"菩萨庙黄甘桃"。黄甘桃果实饱满，外黄内红，甘甜美味，所以一说起黄甘桃就会想起九龙川。

小时候我对外公家的最强记忆莫过于九龙川的“黄甘桃”了，桃子表皮黄绿，掰开后从桃子的桃核由内及外的，呈现出浓彩艳抹般的深桃红色，吃起来味道不同于一般的桃子，令我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口水直流，每年桃子熟了，大舅就会自行车驮着两个茏子爬坡过河的去集市售卖，当然也不会忘记给每个外甥送，我们吃了桃子把桃核保留下来，种在自己的老院子，等我们大一点了，就自己家也有黄甘桃吃了。

小时候我们去外婆家的路是:从石鼓村步行或者骑自行车到赤堡村边，把自行车寄放在源头的人家家里，再步行下坡到外婆家，那道土坡陡峭的很难站的住脚，我们一路小跑下去，拐个弯就是外婆家的房后，那个时候只有外婆家一家有房子，其他邻居都是窑洞。外婆家院子里也有三只窑洞，一只牲口圈，中间一只是厨房兼卧室，里面很大很宽敞，进门就是炕，往里链接着三个锅的灶头，再往里面是两张大大的案板，水缸，面罐之类用具，就算回来10多个人也是装的下的，另外一只是外婆外公居住的窑洞兼储存室（窑洞里面还有拐窑子，一个拐窑放果蔬粮食，一个拐窑放柴火）院子里东边有口自挖的水井，外婆家院子里有蜂窝，有兔窝，有杏树，有菜园子，柴垛码的整整齐齐的，一看就知道是过日子人家。

外公特别严厉，看起来很凶，在家里绝对掌握话语权的那种大男子主义。外婆也是缠足的小脚女人，人很温和，脾气特别好。外公外婆生了8个子女:三个儿子，5个女儿，儿子都读书了，女儿只有小姨读书工作，其他四个女儿都从小干活不让读书，这也许就是重男轻女的最直接表现，在那个时代，重男轻女的观念深入人心，这个家庭也不例外。男孩们被视为家中的希望，而女孩们则注定要过着平凡卖苦力的生活。

外婆，是一个勤劳而坚强的女人。她默默地承受着生活的艰辛，为了家庭的生计日夜操劳。她觉得自己的命运无法改变，因为她只是一个女人。她把自己的希望和梦想寄托在儿子们身上，希望他们能够读书成才，改变家族的命运。

家中的三个舅舅，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他们被送去学校读书，接受良好的教育。而五个女儿，包括母亲在内，却没有这样的机会。她们从小就被要求在家做家务、干农活，没有时间去上学。用外公的话说就是:“你们都去读书，谁来干活？”母亲几个姐妹看着哥哥弟弟们背着书包走进学校时，心中充满了羡慕和无奈。尤其是母亲，小时候特别想读书，但是迫于外公的威严，她只能在哥哥弟弟回来看书时跟着学一点，那年大队说让孩子去读书可以记工分，外公才让母亲去读了几天书。

母亲，虽然渴望知识，但她从未抱怨过命运的不公。她默默地承受着一切，用自己的双手为家庭贡献着力量，在忙完家务后抽空学写字，学算数，她这辈子的识字都是跟着别人自学的，数学也是，然而，她心中却始终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没有机会读书。也许这也是母亲愿意吃再多的苦也要让我们多读书的缘由吧。

大姨嫁给了一个农民，过上了平凡的种地生活，姨夫地里干活砖厂拉砖养育了2个大学儿子和一个女儿。三姨也是如此，她的丈夫也是一个勤劳的农民但是三个孩子只有老大是健康的，二女儿从小不会说话，儿子也不是很独立。四姨比较幸运，她嫁给了一个教师，四姨夫吃苦耐劳，省吃俭用，带着四姨去了市里生活，两个女儿都是教师，儿子一般工作，生活相对安稳一些。而小姨，因为读了书，考上了师范，嫁给了一个公务员，过上了相对较好的生活，两个儿子都上了大学。

外婆看着女儿们的生活，心中既有欣慰也有遗憾。她欣慰的是女儿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过上了安稳的生活；她遗憾的是女儿们都没有机会像儿子们一样读书成才。她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时代的重男轻女观念。但是外婆只要是儿女给的钱她都存着不花，等孙女，孙子们上学困难了，或者考上学了，她就大方的拿出来给补贴，哪怕每次回家都被外公骂，外公嫌弃外婆没有把钱给自己儿子，给了女儿，他一直认为:女儿嫁出去了，就是人家的人（相当于外人），但是外婆依旧坚持给孙子辈读书最大的支持。

她用自己的行动，默默地改变着后代的未来。改变着周围人的观念。她鼓励女儿们要自信、要坚强，不要因为自己是女人就放弃追求梦想的权利。她还经常告诉外孙们，无论男女都应该平等对待，都应该有机会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我们在成长，催着父母在变老，父母又催着爷爷奶奶们在变老，看到小姨读书过得好，其他几个女儿没读书，都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外婆外公的想法也在改变，西北农村人的观念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识到男女平等的重要性，开始尊重女性的权利和地位。虽然这个过程很缓慢，但它毕竟在时代的更迭中发生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