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刻

《笑林广记》卷三术业部有《法家》一文，全文如下:

    无赖子怒一富翁，思所以倾其家而不得。闻有茅山道士法力最高，往诉恳之。道士曰：“我使天兵阴诛此翁。”答：“其子孙仍富，吾不甘也。”曰：“然则我纵天火焚其室庐。”答曰：“其田地犹存，吾不甘也。”道士曰：“汝仇深至此乎?吾有一至宝，赐汝持去，朝夕供奉拜求，彼家自然立耗矣。”其人喜甚，请而观之。封缄甚密，启视，则纸做成笔一枝也。问：“此物有何神通?”道士曰：“你不知我法家作用耳，这纸笔上，不知破了多少人家矣。”

    因文字浅近，不必翻译，省得啰嗦。

    说明一下，此处“法家”并不是墨儒道法的法家，而是指精法律善属文的官吏或讼师，也即刀笔吏。本文借法力高的茅山道士隐喻法家。

    刀笔吏也是一种职业，譬如现在的律师。

    本文虽选入《笑林》，但看完却让人怎么也笑不起来。

    短文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社会现实：在腐败的体制下，一支用来书写法律文书的纸笔，其杀伤力远胜于道士的法术，强盗的刀剑，它能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家族彻底抹杀。

    “不知破了多少人家矣”，言其已造成的伤害，简直不是纸笔，而是刀兵，所到之处，无一幸免。

    本文意在讽刺执法者无视和践踏法律，玩法律于鼓掌，视人们的生命财产于不顾，玩忽职守，中饱私囊，可以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大肆制造冤案，大面积荼毒生灵。真是令人发指。

      而我写此文的目的不在此。

      我初看的时候，先看到的不是法家，而是那个怒富翁的无赖子。

      也不知富翁哪里开罪了这个人，此人一定要请法力高强的道士残害他。道士欲派天兵暗暗杀害富翁，无赖子觉得不够，说富翁的子孙仍富，他不甘心。

      合着纯是因为仇富，富翁未必惹过他。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无赖子是个代表人物。

      道士欲纵天火烧富翁的家，无赖子还不甘，为“其田地犹存”。

    道士做过那么多的缺德事，还是纳闷了，到底有多大的仇恨呢？

    不管那些，只要无赖子肯给好处，于是拿出他的是杀手锏——封缄甚密的一支纸笔。

    这是欲陷富翁于被告的境地，要耗尽其财产田地，无赖子“欲倾其家”的愿望可以轻而易举地达到。

      看完我搜索枯肠，想找个词语来形容无赖子的德行，恕我无能，也怨汉语实在苍白，竟真有形容不出来的人和没法表达的感情。我于是求助于新下载使用的软件千问，输入尽可能准确的指令，得到几个词语，从中比对，优中选优，锁定“惨刻”一词，可能还不尽如我意，但再也没有更准确的了，我意如何，也没有合适的语言表达。

    像无赖子这样汉语言都拿他没办法的人，现实生活中确实是存在的。要是在两年以前，我看到这样的故事，一定还会天真地认为:有这等人！大概是杜撰吧。我也知道有“仇富”一词，但不相信会到歇斯底里的地步。

      玩简书的这两年，我看到了，居然有人仇恨所有无辜且与他无关的持钻人，以让他们的希望破灭为乐事，损人然而并不利己，而且人家乐此不疲不死不休，可这个人殃及的很多人并不是富人。

    无赖子只殃及富翁一家，请人作法，此子殃及所有简书用户，不用借助外力，其聪明与功德均在无赖子之上。

    科技在长足进步，人们在享受技术红利的同时也在自食其果。汉语言的进化是不是也要加速，让一个自谓写手的人在表达上力不从心，非我无能也，是汉语言实在不够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