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孝须及时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36期“行”专题活动。

同事的母亲去世了，心梗，从发病到医生放弃抢救，前后只有几分钟时间。同事悲痛不已，自责从来没有好好孝顺过母亲，她甚至从来都没有帮母亲分担一部分家务。

看着她痛哭流涕，我只能默默地给她一个拥抱。有些遗憾，终其一生都无法弥补。比如，善待父母，及时行孝。

同事有姐弟八个，她是老二，最小的那个是弟弟。她说，因为觉得父母重男轻女，姐妹几个经常偷偷打骂弟弟。而弟弟体弱，哭闹之后就容易发烧。她看着母亲彻夜不眠，给弟弟喂水喂药，才会生一丝愧疚。可是下次再被嫉妒烧昏了头脑，还是会对弟弟下狠手。

她说，她更恨的其实是父亲，自己无能不说，还以为自家有王位需要继承，拼尽全力缴纳计划生育罚款，也一定要生个儿子出来。可是那些罚款，都是母亲一个人一锄头一锄头换回来的。对母亲，她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不知道那么能吃苦耐劳的母亲，究竟看上父亲哪一点，是尖酸刻薄？好高骛远？还是好吃懒做？

她讲父母的相处模式，悲愤难抑。父亲年轻时高大帅气，因为严重胃病从工作地回家休养。几年之后，工作彻底丢了，才不情不愿降低条件与母亲相亲。第一次见面，话里话外就满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母亲的左眼受过伤，本来就有些自卑，面对父亲的趾高气扬，更是矬了几分。结婚几十年，母亲包揽了家里家外的大小事务，对父亲的冷嘲热讽还要笑脸相迎。父亲看不上母亲，甚至当着孩子们的面直言“你这么个残废”。

她替母亲不值，可是母亲却乐在其中。她无可奈何，只能远远避开。有段时间她跟丈夫闹离婚，宁可搬来我家住，也不回娘家诉苦。她说，母亲肯定会说，男人都这样！而父亲，根本不会从女儿们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除了一味地斥责，就是毫不掩饰地嫌弃。

因为积怨已久，也因为同事固执，我几次努力也不能劝服她接受父母的相处方式。无奈，对她的各种抱怨我也只能随便听听，但我还是严肃地正告她：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给她讲我的外婆。

小时候家里穷，我从小跟外婆长大。记忆中，每天桌子上唯一的一个小白面饼，和锅里仅有的两三片肉都是我的。这是外婆能给我的最大的宠爱。

我的回馈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大概就在我学会做饭的同时吧。外婆牙不好，我就专门跟邻居大娘学了做松软的发面饼。而母亲喜欢的，却是劲道耐嚼的油饼。于是，我每天做饭都要和两种面。我讨厌面糊在手上的感觉，但是外婆脸上满意的笑容可以瞬间消融我一切辛苦。

外婆不吃肉，偶尔馋了，会尝一口煎肉的面皮。我就一遍一遍练，把肉片切薄如纸。这样，肉里的大部分油脂都被熬出来，与面皮一起被煎得酥脆，既有肉的味道，又不会有咬到肉的恐怖感觉。

家里来客人，带来的礼物都要分一份留给外婆。这是我家的规矩，弟弟妹妹也执行得自然而然。

后来上高中，每次回家前，我就用省下的生活费给外婆买两个驴肉火烧，或者几个水果，或者其它新鲜少见的食物。外婆吃得高兴，然后又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往我书包里塞钱。

或许婆媳关系真的就是千古难题，外婆与舅妈矛盾重重。每次发生矛盾，母亲和几个姨妈都单方面责怪外婆。我劝母亲：外婆年迈，舅妈都不跟她计较，你们至于这么当真？

二姨眉头紧皱：她还不到七十，哪里就年迈了？她家有长寿基因，活到九十都不算大。

我腹诽：长寿基因就是你们拖延行孝的理由？

确实，外婆的母亲活到99岁，去世前依然耳聪目明。可是，我的外婆，却因为屡发脑血栓，卒于71岁。

外婆的葬礼上，几个姨妈呼天抢地，责怪外婆去得早，没给她们尽孝心的时间和机会。我也遗憾外婆没有等到我工作挣钱，同时暗自庆幸我没有如她们一样等待将来，而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了外婆点点滴滴的关爱与回报。

同事听完，默默无语。

最终，我没有等到她说服自己与父母和解，却等来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就在前一天，她还乐颠颠地说第二天要回家吃饭，老妈给包饺子。她说老妈拌的牛肉馅儿堪称一绝，多少饺子馆也做不出妈妈的味道；说让我跟她一起去吃饭；说给我打包带一碗回来。

她上完课回办公室，没有要着急回家的意思。我问：你不用帮忙包饺子？

她答得嚣张：我不会！我家老太太手脚快，一大家子人吃的饺子，向来都是她一个人包。

然而，饺子没包完，母亲躺倒在厨房的地上，再也没有醒来。

同事说，我在学做饭，打算哪天母亲干不动了，就把她接来我家，我也享受一下被独宠的生活。

她哭得撕心裂肺：可是，她怎么这么早就去了？我再也没机会弥补她了！

生命来来往往，来日并不方长！什么都可以等，唯有尽孝父母不能等。因为我们的父母等不起，因为尽孝的机会是有限的，不要等到来不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