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过年(一)
回家过年,就这几个字能轻易烫热人心。
大红色欢天喜地地到处冒出来,在东莞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仿佛怎么装饰都不嫌多似的。
大红灯笼和中国结挂满了街头,迎新春的大红装饰广告贴满了商家的铺头橱窗,广场和居民楼小区入口,红色的灯笼“欢度春节”一如往年,却又更有欣然之气。
整座城好像在过去3年小睡了一觉,借着这大红色的呼唤,抖落尽昔日的困倦,精气神随汩汩流淌的红色血液,在卯年春节完全醒返过来。
年味越来越浓,归家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一周前,婆婆带着小孙女回湖南老家。婆婆68岁,我担心她回老家太操劳,不利于阳后康复,极力劝她留在东莞过年。
婆婆很为难,坚持要回去。太婆婆96岁,她不回老家,独留公公和太婆婆两老过年怎么行。
今晨,老公接到婆婆电话,让他周一前赶回老家,住隔壁的叔公公过世了。
老人86岁,感染新冠引发心脏病,周一是老人出殡上山的日子。
我的眼前,浮现一个瘦弱的拄着拐杖的老人,脸上布满老年斑,常年戴一顶蓝灰色帽子,腰背佝偻,讲话不紧不慢。
叔公公有高血压、心脏病、腿脚不便,却在年轻时,舍得发狠,掘地三尺也要送孩子读书,把一个儿子送去读军校,一个儿子读技校,改变了儿孙两代的命运。
叔公公的老伴10年前过世,他孤身一人,却不愿随儿子们住城里的“鸽子笼”,他喜欢自由散淡,喜欢种菜养鸡打麻将。儿子们不得已,只好从村里请了个50多岁的老人看护他。
我婆婆住的地方,方圆一公里,就只有叔公公这户邻居。平日里,两户人家,4个老人互相守望问候。
我公公,太婆婆他们应该早就在算日子,外面的儿孙们什么日子回家,杀头大肥猪好过年。
我和儿子不打算回老家,我们在东莞过年。我阳康后,又反反复复出现阳,公公和太婆婆年纪大,偏居一隅,还没阳过,害怕我回家染给他们。
儿子三毕业班,他忙补课。最重要的是,生于东莞长于东莞的他,他眼中的家就在东莞,他还未能体悟,追溯血脉和地缘对人一生漫长的影响。
儿子想在年三十这一天,和他的同学去国贸广场看电影、吃美食、打游戏,尽情快乐过一天。
他想在年三十,彻底摆脱家长的唠叨、老师的嘱咐,和同伴快快乐乐地过年,像小时候那样,欢天喜地放鞭炮、看电影,没有学业压力,也没有成长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