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小记
2026-01-30 本文已影响0人
轩窗翰墨
滨河路的树都落了叶,枝桠在灰蓝的天上描着疏朗的线。道旁树干刷着半腰黄漆,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短袄,风过处,枝桠间漏下些细碎的凉意。
红漆步道一直延伸到远处,我踩着软和的塑胶往前走,右边的清河静得像块冻住的玻璃,只有风掠过时,才皱起几缕细波。忽然听见 “哗啦” 一声,几只鸭子从芦苇丛里钻出来。
最打眼的是绿头鸭,脑袋亮得像浸了水的翡翠,在灰扑扑的冬景里格外扎眼。它们许是见惯了滨河路上散步的人,抬抬眼,依旧把屁股撅进水里寻食,半点儿不慌张。再浮上来时,喙尖衔着条细银的小鱼,甩甩头就咽了下去。旁边跟着两只针尾鸭,拖着细长的尾羽,像支毛笔在水上轻轻划,游得慢,姿态却雅,偶尔偏头理理羽毛,一派悠然。
我站着看了会儿,忽然明白:所谓人与自然的和谐,从不是景区里隔着围栏的观赏,也不是带着目的性的投喂,而是像此刻这样 —— 你走你的红漆步道,它游它的清河;你裹紧衣领赶路,它扎进水里寻食。我们都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小心翼翼避让,只需要各自守着自己的节奏,就像这滨河路的树,只管在冬天落尽叶子,春天再抽出新枝,从不管路上的人来不来。
这清河的水,不疾不徐流了许多年,早把城里人的脚步声和水鸟的嬉闹声揉在了一起。它让我懂得,真正的和谐从不是 “保护” 或 “拯救”,而是 “共处”—— 是城市给野鸟留了一片不结冰的水面,野鸟还给人一份不用奔赴远方就能遇见的生机。我们总说 “天人合一”,原来最朴素的注脚,就是你我各安其位,又共享着同一段风,同一片灰蓝的天。
风又起了,吹得树桠轻响。我裹紧衣领往回走,听见身后鸭子 “嘎嘎” 的轻叫,混在清河的水声里,倒比城里的喇叭声好听多了。原来冬日里最动人的和谐,不过是你我互不惊扰,又彼此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