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初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4期“初”专题活动。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朋友圈、社交平台、各种写字的人都开始回顾年初立下的目标，有人晒成功，也有人悄无声息地闭口不提。而我，每当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年度计划表，总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疲惫——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定，而是因为就算定了，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串被时间轻轻抹去的字迹，像沙滩上刚写好的愿望，被潮水一冲，全没了踪影。所以现在，我已经不太在意那些计划到底完成了多少，甚至连要不要设立目标本身，都成了一种可疑又模糊的事情。

说得极端一点吧，我连明天会不会醒来都无法确定，又怎么会对什么一年五年十年的蓝图抱有什么幻想？这些听起来雄心勃勃的时间表，对于一个常常被突如其来的生活变故绊住脚步的人来说，实在显得太过理想化。人这一生，说到底不过靠一股气吊着，每一天安然度过都像侥幸，在这种状态下谈未来，不觉得讽刺吗？哪怕设定了再宏大的计划，到最后可能也只是看着它们一个个落空，然后自嘲一句：“果然还是没做到。”与其这样，不如干脆让内心保持一种轻盈的姿态，看淡期待，自然也就不会深陷失望。

电影《一年之初》里那句台词一直印在我脑子里——我们等待还没有到来的东西，那就是未来。这句话说得真妙，它既有一种诗意，也带着一种钝钝的现实感。那个“未来”，总是站在远处朝我们招手，却从不加快脚步靠近半分。于是我们一边拼命追赶，一边不停幻想，可当你真的把所有力气都耗尽，好不容易实现了某个愿望，你会发现新的欲望早已排队等候，而且越排越多，一个接一个，没有尽头。如果每一年都重复同样模式，这种日子不是人生，而更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赶路游戏，你跑累了，也没人替你停下来喘口气。

听起来似乎我对人生很悲观，但其实说穿了，只是不愿意再用充满泡沫和光亮塑料纸包裹自己。我见过太多人希望活得精彩却拒绝承受疼痛，他们渴望幸福，却抗拒任何形式的不顺利，只要稍微遇上一点挫折，就仿佛世界崩塌一般。而我逐渐明白，痛苦才是人生真正打底用的颜色，它不会消失，不会绕开，更不会因为你的抗拒就放你一马。接受它，是唯一能减轻它的方法。如果有人不能理解，那他们就继续义无反顾地追求所谓纯粹快乐好了，只不过，当哪天连一点小难受都忍不了时，希望他们还能记得，这世上并没有只有糖果没有盐巴的人生。

当然，说是彻底放弃期待，其实也未必完全如此，人活着，总还是要留下一点最基本的小愿望，比如说：活下来。这听起来或许太朴素甚至平庸，但对于经历过一些事、见识过一些人的我来说，这四个字比任何金光闪闪的大梦想都更真实、更重要。我不奢求名利双收、不指望一路顺风顺水，就连“身体健康、工作顺利”这些看似简单的祝福，在很多时候也根本无法掌控。所以，如果非要许一个新年愿望的话，那我只想跟自己说一句：希望明年的今天，我还能安稳坐在这里，说出同样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