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爸爸的自行车
儿时的记忆里,还有一个重要物件是我深刻的铭记 ——那就是爸爸的那辆28架自行车。尽管儿时不懂为什么叫28架自行车,但总的印象是:又高、又笨、又重,还黑不溜秋。
然而对于爸爸来说,自行车的意义比他的生命还重要,因为爸爸用它来养活我们全家,他知道必须得把它维护好了。
小的时候,爸爸是靠蹬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地卖海货来供养我们的。我从记事起,就很懂事地帮着爸爸做一些卖鱼的准备工作,所以对这辆自行车的记忆非常深刻,更有感情。
爸爸对他的自行车很是精心。虽然农村的土道把它颠簸得有些破烂不堪,但经过爸爸的改造还是不会失去该有的功能的。由于爸爸经常骑大坡路,刹车已经不好使了,于是爸爸就在前车轱辘的瓦盖下面安上一大截胶片。这胶片是用废弃的自行车外胎做的。这还是一个不一般的挡泥板呢!需要减速时,只要用一只脚使劲踩一下胶片就可以了。胶片直接作用在车轱辘上,需要时常更换才行,因为时间久了会被磨薄、磨破。
爸爸每次都要载上两大筐海货(足有二百多斤),如果没有结实的货架也是不行的。于是爸爸就找人按照他的设计在后车轱辘支架上焊接了一个更加宽大的、可以收放自如的新货架。这个“牛人发明”得到爸爸同行们的一致效仿,这是实践出真知的最好诠释。
为了防止自行车在路上被扎,爸爸还需要随行带上必要的工具:打气筒(打气筒绑在车后坐两个大筐之间)、废弃的自行车里胎、胶水、钳子、水等。
爸爸为了能够进到新鲜的海货,自己摸索渔船上岸的时间,每每都能及时赶到海边,这是能进到好货的必要条件。有时他需要扒上好几条船,才能进到他想要进的鱼。而他出去卖货也是早出晚归的,需要赶在人家做饭前喊出吆喝声的。
后来,卖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又想到要到外地去卖鱼。他用自行车把海货载到火车站,自行车存放在火车站,他再乘坐火车到外地去卖货。我时常想:爸爸把装满海货的四个塑料桶搬到火车上是多么不容易呀!而且是一上一下的。由于需要在火车上停留一段时间,所以海货不能用柳条编的大筐来装了,会淌水的,所以爸爸改成用塑料桶装。塑料桶小,自行车每侧能放两个桶,所以爸爸上下火车共需要搬运8次……
爸爸出去一天,时常很晚才能到家。那时我们姐弟三个和妈妈都不睡觉,就等着爸爸回来。他通常在海货剩的不多时就跟卖别的东西的人交换物品。于是爸爸有时给我们换回来西红柿、黄瓜、还有大米糖等。小时候这就是我们的期待,尽管这些好吃的被爸爸放在塑料桶里,多少也被传染上了腥臭味,可这并没有让我们感到厌恶,依然引得我们姐弟开心地抢食着。
爸爸回来后,我最爱帮他干的活是把他一天挣的钱一张张地分类捋起来,然后我就像欣赏英雄一样地看着爸爸数钱、看着他算着他的小账:嘴里嘚嘚咕咕的,时而唉声叹气,时而绽露微笑,我便在他的这些表情里猜测是赚钱了还是赔钱了……
爸爸算完帐后还是不能歇息的,还要检查自行车有没有坏的地方,有时还得补胎,直到深夜……
爸爸的自行车不仅是他卖货的工具,还是我们小时候的玩伴和幸福的坐骑。有时赶上他白天不卖货时,我们一些孩子就都骑上自家的自行车到大道上学骑车了。在自行车上“遛腿儿”、“套腿儿”、“骑大梁”是多么有趣的儿时记忆呀!尽管那时我还没有自行车高,但它却是我骑的第一辆自行车。
记得那次我得了大叶肺炎病,需要到较远的镇上输液。爸爸就用自行车每天载着我往返。我幸福的坐在自行车大梁上,一点儿感受不到病的难受。十几天的输液,爸爸就载了我十几天。
有一天晚上回来的晚,月亮正圆,照得大道通亮通亮的,道两旁的庄稼油绿油绿的,我坐在车大粱上问爸爸:“爸爸,你说妈妈今天晚上给我们做什么饭呀?”,爸爸说:“那肯定是高粱米饭炖鲅鱼”。我听爸爸说完,就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很大很大。爸爸看到我笑了,他也开心的笑起来(这一段是我永久的记忆,直到现在我也觉得这高粱米饭炖鲅鱼是绝配的饭食)……
儿时,爸爸的自行车撑起了我们的家,而爸爸则是我们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