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飞处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48期“舍”专题活动。】

韩城第一次守礁，刚上礁堡也就二十多天。

二十天前，他跟随老兵乔冬正在灯塔熟悉设备情况，突然，海面上刮起一阵怪风，海浪劈头扑打过来。韩城大喊一声“不好”，他看到一只小海鸥从灯塔上掠过，直接砸到了水面。小海鸥艰难地扑腾两下，没飞起来，很快便被海浪打进了一条宽海沟。

韩城追着海鸥掉落的方向跑了过去。乔冬追着韩城，奔到了那条海沟边上。海鸥在海沟那边，紧贴着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显然，它受了伤。

又有狂风过来，眼看海鸥要撞在岩石上，韩城起身跃过海沟，落地时一只脚踩了空，身子斜着倒向海沟。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拽住了他，是乔冬，他在韩城起跳时紧跟着也跳起越过海沟，在腾空中把韩城拽起。

他们把小海鸥抱进礁堡。小海鸥的左翅受了伤，好在伤不重，卫生员给它做了清洗和包扎。

乔冬正琢磨这小东西怎么安置时，韩城提出由他来看护。乔冬不同意，说他刚上礁，自己还要别人带呢，还是让老兵来照料，看这伤，一星期也差不多了，十天后，有补给舰过来，让它跟舰飞走。

韩城坚持要自己照料，他说，他从小就喜欢鸟，还会鸟语呢。说着，他冲海鸥叫了一声，那声音还真像海鸥叫。不可思议的是，这小海鸥一下子有了精神，不顾伤痛扑了一下翅膀，还朝韩城叫了一声。

乔冬以为自己是做梦了，他拍了拍韩城肩，算是同意了。

接下来连着好多天，不值班的官兵都喜欢坐在平台上，看着一只海鸥和一名水兵，那是韩城在训练他的部下小黑。小黑这名字还是乔冬给起的。

乔冬嘱咐韩城，过些天有运输船来送补给，一定要让海鸥跟着运输船飞走。他特别强调，再过一个月，漫长的台风季就来了，不会再有船只到这一带，一定要让海鸥在风雨天出去飞几次……

韩城没有吱声。

几天后，乔冬见海鸥胖了好多，埋怨韩城：“吃这么胖，还飞得动吗？我问你，它会自己下海觅食了吗，它会顶风斗浪了吗？时间一长，这海鸥不就废掉了吗？”

韩城嘟囔一句：“怎么不会飞呢？海鸥生两只翅膀不就是天生会飞的嘛？我看它还小，伤又刚好……”

乔冬打断他：“小黑掉到海里，你不是亲眼见了吗？海鸥最大的本领就是敏锐捕捉大浪的浪头浪尾，在波涛之间自由穿梭。你看看现在的小黑，还有这个能力吗？你让它到风浪里练了吗？这能力，它天性里就有，让它飞几次就激发出来了。你这十几天，反而让它退化了。你老实说，它是不是还不如不久前的时候，现在就知吃吃吃？”

韩城嘟囔了一句：“退了就慢慢练，在礁上待着就行。等我轮休下礁时，再把它带走。”

乔冬一下子火了，他喘了几口粗气，说：“走，你跟我来。”说着，拉着韩城走下礁堡台阶，上了栈桥。

海鸥看到他俩，兴奋地扑腾起来。韩城摆了一下手势，海鸥乖乖到一边去了。

乔冬把目光眺向远方的海面说：“我刚当新兵时，有一天早上一开门，飞进来一只小黄鸟，当时看外面风浪大，就没轰它走。没过几天，大家发现它变形了，翅膀也变成黑色了，原来是只小海鸥。大家本来叫它小黄，后来都改叫它小黑。这小黑在礁岛上待了半个多月就会飞了。就在这时，台风季来了，我们关上门守在屋里，小海鸥在屋里憋得受不了，它要出去，开不了门，它就用脑袋撞，那撞击声很响。”

韩城怯生生地问：“后来呢？”

乔冬说：“我挣扎着把门打开了。那风真大，要不是礁长拉着我，我也被刮跑了。”

“再后来呢？”韩城问。

乔冬不再吭声，眼前变得模糊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他问韩城：“台风季马上就要来了，你想让小黑一直被关在屋里吗？”

韩城急了：“那，那怎么办？”

乔冬说：“明天起，你的任务，就是让它赶紧飞起来，瘦下去。别的我来想办法。”

韩城赶紧点头。虽然不舍，他还是按照乔冬的要求，当天就断了小黑的伙食。韩城把它抱到灯塔那边放下，让它自己觅食。没想到，他刚返回，小黑就冲到他的房间，直接叨走了床头的一包饼干。

韩城从小黑嘴里扯下那包饼干，做出很凶的样子，“走，给我走！”

海鸥呆呆地看着他，像不认识他似的。韩城摆手势叫它走，小黑后退了几步，又停住了。

韩城抓抓头皮，不知怎么办了。

这时乔冬出现了，他端着一支枪，拉开枪栓，对准小黑，大吼一声：“回灯塔去。”

小黑明显被吓着了，它呆在那儿。乔冬又拉了一下枪栓，压低枪口，对准小黑。小黑扑开翅膀，在上空盘旋了几圈，见枪口还对着它，呼地朝灯塔飞去。

乔冬和韩城看向灯塔方向，见小黑的飞翔有点像没放起来的风筝。忽然一个大浪过来，小黑不见了踪影。但很快，小黑又从风浪里飞了起来。终于，小黑飞上了天空，在空中盘旋着，追着军舰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