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龙铜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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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主题征文第129期“简”专题活动。

“叮，叮，叮……”单调的敲击声从屋里传出来，落在小六子的耳中，他仿佛看见师傅崔明远大师挥舞着铁锤在铜板上跳出了一支优美的舞曲，是霓裳羽衣舞吗？他曾随着崔大师进过皇城，路过一处宫殿时看见里面在跳霓裳羽衣舞，只是一眼，长袖飞舞，他甚至连舞者的面容都没有看清，心里却有了舞者的烙印。

这已经是师傅把自己关在房里的第三日了，自从匠作司的上官把铜简的制作任务分配下来，师傅就已经是这幅样子了，皇家的任务耽误不得，这是师傅常说的一句话，小六子又想起了那日匠作司上官的样子，他跟在一个紫袍内侍身后，后面还有乌压压的一群人，上官那卑躬屈膝的样子，让小六子有些想笑，平日里在匠作司都是拿鼻孔看人的，原来也会伏低做小，原来也不过是任人拿捏的蝼蚁。内侍尖戏的嗓音让小六子的耳朵发痒，他的声音就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奉天承运……令匠作司打造铜简，……”，小六子听不懂内侍宣读的圣旨，就记住了匠作司要打造一方铜简，这也不关他的事，他只是一个烧火的小学徒而已。

小六子推开门，把食盒打开，将里面的吃食一一拿出，放在台上。崔明远还在敲击着，小六子喊道：“师傅，吃饭了。”崔明远这才察觉已到晚饭时间，又是一天要过去了，离交铜简还剩七天，一切都还来得及。

崔明远放下铜简，准备吃饭，小六子却走到工作台边，仔细盯着铜简，他没有伸手去碰，这是皇家指定的器物，除了崔大师，旁人便是连看一眼都是福分。“天宝三载，圣寿无疆，龙简告天，永镇大唐”十六个字映入眼帘，听崔大师说这是玄宗御笔亲题，字迹刚劲有力，小六子不清楚刚劲有力是什么，他只知道这几个字比自己的涂鸦不知道高明多少，崔师说过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匠作师，光有身手是不够的，还得有足够的鉴赏力，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是最好的，比如这字，讲究一个刀凿斧刻、遒劲有力。小六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用柳枝怎么可能写出刀凿斧刻的效果呢，那一撇怎能做到由重到轻、锋芒毕露呢？崔师是用了阴刻铭文的方式打出这些字形的，又洒了金粉，在这铜面上熠熠生辉，果然是皇家指定要用的器物，第一眼就是这么不凡。

再往上看，是浮雕的巨龙，这才是崔师的真正手艺所在，龙身矫健，龙须飘逸，龙爪遒劲，连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虽然还没有全部完工，但小六子已经可以想象全部完工时的样子了，在阳光下，一条盘旋绕柱的巨龙昂首直视前方，爪下还有祥云升起，云雾缭绕，好似在天宫出没，仿佛随时会破简而出，直上九天，这就是大唐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