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氏列传·故国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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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姑苏城外
吴钩越剑
雨停的时辰刚好。
马车也刚好停在了吴侯府门前。
两人下了马车,皆面带笑意,相谈甚欢。
正所谓,友善,千言万语,凝于目中,友不善,千词万句,溢于口中。
吴侯与范希恰恰属于后者!
吴侯将范希引入吴侯府之时,已是天色放晴。
吴侯不再对范希多言,倒是对范希身边的范木多看了几眼。
他和他长得真像!
吴侯不自觉地想着,而双眼却是不停地转动,仔细地盯着范木。
范木侧身一望,与吴侯的目光一聚。
一股寒意立刻涌上心头,他立刻缩下了身子,摆出一股茫然之色。
吴侯的目光,似利剑,似长戈,锋利无比!
范希回过头来,边走边问道:“吴侯对我这仆人感兴趣?”
吴侯闻之,略微摇头,轻叹一声,“并非如此,只是此仆与我那庶子长得有几分相似。”
范木闻言,脸色苍白,身子更是哆嗦不止。
他即是渴望,又是害怕。
吴侯居然还想着他这个不知生死的庶子?何其怪哉!
范希见这俩父子神色各异,不知怎么,心中竟生出一丝畅快。
看来,他这次带范木来,并没有错。
……
酒宴再开,佳肴满席,酒香溢堂,主客皆怡。
酒兴正酣,吴侯便命人唤来歌舞,为范希接风洗尘。
未几!歌舞皆至。
悠悠雅乐,舒旷人心,四佾之舞,昔之端华。
忽闻伶女端而长歌: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舞者所舞乃是周之四佾舞,伶女所歌乃是诗经中的名篇。
范希自是知晓,只是他不知,吴侯为何会安排这般歌舞。
“范少主是否好奇?”吴侯抚髯笑道。
范希笑道:“我自然好奇,吴侯之歌舞,我怎能不好奇?”
吴侯问:“你是好奇本侯的歌舞,还是其他之物!”
范希饮了一樽酒,长笑道:“吴侯乃一方霸主,奇珍异宝,不计其数,我自羡之,我自然是更好奇吴侯的宝物。”
吴侯闻范希直言,哈哈大笑,内心极为愉悦,随后抚襟,舒缓一下气息。
范希又言:“我闻吴侯有一吴钩,乃家传之物,我是否有幸观之。”
吴侯想不到范希会有这般说辞,笑声戛然而止。
吴侯还是轻看了范希。
之前,他一直以为范希不过是个落魄士族。
轻视是贵族的习惯,但这个习惯并不好,也不有趣。
范希见吴侯面露异色,叹道:“看来我是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吴侯思虑一番,大笑两声,大喝道:“来人,取我吴钩来!”
仆人闻之,立刻跑向内室,将其取来。
未几,仆人便端来一锦盒。如果没错的话,其中所藏,正是吴侯之吴钩!
仆人揭开锦盒,顷刻间,一阵杀气迎面而出!
杀气过后,范希再靠近些,仔细观之。
此钩形似剑而曲,钩身留白,钩刃曲开,青光湛湛!
范希喟然长叹:“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屈子所言,诚不欺我!”
吴侯笑颜更胜,也端起酒樽,饮尽樽中之酒。
“本侯之吴钩,世间只此一把,范少主莫要见怪。”
范希摇头,却道:“相传吴钩乃吴国独创,吴王阖闾曾令曰,能为善钩者,赏之百金。可惜……”
吴侯被泼了冷水,似有些怒气,道:“可惜什么……”
范希笑道:“百金之钩,又岂能与铸剑名师所铸之剑相比!”
吴侯笑道:“你想说的是传说中的那些宝剑?”
范希道:“吴侯先祖所得之剑,亦是铸剑名师所铸之剑!”
吴侯道:“你是说吴王夫差剑!”
“是!”
吴侯道:“先祖之剑,自是常伴身侧,生死相随!”
范希道:“那越王勾践剑呢?”
“恩?”
吴侯的眼中闪出一道异光,脸上也由喜转怒。
吴越世仇,近十世而未消,非辰光所能逆转!
“我这儿正好有一把越王勾践剑!”
“什么!!!”
吴侯拍案而起,脸上惊色不断,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范希怎么会有越王勾践剑?
他是从何处所得?
他是如何拿到的?
范希见时机成熟,便令范木取来宝剑。
尊贵之剑,自然以良木,锦盒装之。
范木双手捧着锦盒,双膝微曲,脸上不敢有一丝颜色。
他知道,这尊贵之剑,自然不是他这等凡夫俗子所能怠慢的。
“吴侯,请观剑!”范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吴侯以往都是大步直迈,但现在他却移着碎步,缓慢向前。
他明白,范希不会骗他,而这其中的,一定是越王勾践剑!
吴侯挪开锦盒上方的锦帛,将盒子揭开。
刹那间,一道寒光闪过,随后,一股死气弥漫开来。
“这是死气?怎么会是死气?”吴侯喃喃自语。
“自然是死气,猜猜这气息,也应该有几百年了!”
“是呀,越王之剑……自然相隔数百年!”
吴侯想要拿过锦盒,却想不到捧着锦盒的范木,先一步倒下了,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倒下了!
他为何会倒下?
难道是越王的戾气依附在剑上?
怎么可能?
“快盖上盒子!”范希连忙大叫一声。
吴侯闻之,手上没有丝毫停顿,盖上锦盒,连多望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两人都没有见到越王勾践剑的真容,但他们都相信锦盒中所藏的,是那越王尊贵之剑。
因为,凡帝王将相,尊贵之物,必有无形之威,莫名之势。
“可惜,可惜,我们都未细观此剑。”范希摇了摇头,表示遗憾。
吴侯却问道:“这越王之剑,你是如何得之?”
范希笑道:“我是一个商人!”
吴侯更是疑惑:“商人应该更难得到此剑。”
范希道:“那是因为那些商人不够富有,也不够聪明。”
吴侯闻言,不再追问,而是道:“你可否将此剑赠与我?”
范希笑道:“自然可以,只不过……”
吴侯习惯地抚髯,笑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商人,既然是商人,重的自然是交易!”
范希道:“吴侯果然了解我。”
吴侯道:“说吧,你想要本侯的什么东西?”
范希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范木,道:“我想要吴侯的庶子,不知可否?”
吴侯闻言,霎时瞪大了双眼。
他一直都在怀疑,想不到这范木还真的是自己的庶子!
“原来……原来……他真的是我的儿。在府门前,我还一直怀疑……”
吴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如今却是这般落魄。
“范木,你该起来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范希说完,孤身离去,留下了他们父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