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
2020-09-26 本文已影响0人
施依山
2012年,我来到这里的。
与老家不同的地方除了风俗,更有院子的格局大小。
家的那边地广人稀,于是每户人家都有个几百平米的大院,牛羊成群,鸡鸭同舍,绰绰有余。
自然那时在隔壁村上小学的我就需要行上七八里的崎岖山路。
那时驮着我上学的大伯身子还如同青松。
我和大伯,像是远行客。
一日复一日,朝披未眠的星辰,夜趟入睡的晚霞。
北方的冬天又是寒冷的,风似刀。
但割伤的前面骑摩托的大伯。
我只是躲在他的身后,把两只手揣着怀中,看着从眼前匆匆过去的树木,幻想着骑士举剑冲锋,觉得自己何其潇洒。
小时的我很爱幻想,就像家的后面有座小山丘。
百米高,却难攀登。
每次我坐在山丘倾斜的石堆上,就像得胜归来的将军。
白云之下,我揽着清风数遍每座屋舍。
大伯家就很是显眼,因为只有他家那座大门是蓝色的,如同容纳百川的海洋。
我想,如果我是将军,那我大伯说什么也得给将军些面子,明天不用检查我作业了吧?
村前面有一片草甸。
夜晚不知名的虫儿咕咕叫声此起彼伏。
我就这样,在那座山村。
在憧憬与荒唐一起叠进月光,洒进我的梦中。
然后一晃,二十春秋。
我远走他乡,在陌上花开际也未曾回到故土。
那段记忆就像被新修水泥路覆盖的土道,充满沉香却很难翻动。
再一次看到大伯,是在已经修好的公路上,我一下出粗车就远远瞥见了他的身影。
——佝偻而蹒跚,青松倒了。
我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如刀冷冽的寒风没有吹到这棵青松。
我一时无语凝噎,想要问候却不知怎么开口。
后来啊,再一次见到大伯,是在母亲口中。
她说,在星辰山川唱歌的那一晚,你大伯走了。
我问去哪了,她没回答。
再后来啊,我突然想起了大伯被病魔压低的背,
就像他最后一刻拔下氧气瓶的一瞬。
背很驼,驼得如同一张满弦的弓。
原来青松没有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