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山墙的采薇已推文专题日更好文简书伯乐推文汇总

小小四方盒子

2024-03-26  本文已影响0人  知古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多年前,在面试那天,我从一面全透明玻璃的办公室经过,一边走一边侧头往里边看,里头像一个四方盒子,两面白墙,一面是窗户,阳光斜斜地照进,挺亮堂的。就是空间不大,只摆得下四张小巧的办公桌,四个文件柜,看上去很拥挤。但无论如何,那儿将会成为我的一叶扁舟。

几天后,我入职了,第一次踏入办公室,感觉只是乱。

进门的右手边,大约两个平米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大大小小不知名的机械器件,有用透明塑料袋包裹着的,有泡沫板垫着的,不一样的包装,但都一样的堆满灰尘与油渍。

我想,同事们肯定是大忙人,才没有空去收拾。

刚开始,经理吩咐我找几份合同。坐在我右侧工位的是刘工,他指示我合同存放在两个木制文件柜里面,我打开柜子,看到四层格子塞满了牛皮文件袋,按照清单去找,却找不全经理要的,我请求刘工帮助,他在每张桌子上翻了翻,这才齐全了。

刘工那时候二十出头,是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露额的刘海梳着很有型的弯弧,应该是花时间打理过的,衣着打扮很港风。他性格活泼,喜欢在办公室里跟我聊公司的好与坏。

印象最深的是,他带我到厂区认识各个位置,我抬头看见周围都是山,光秃秃的没有树,可以用荒山野岭形容吧,他却调皮地说厂里最好的东西就是风景了。还有他时常一脸认真地打电话、敲键盘,好几个小时没喝上一口水,终于打了一杯水回到座位后,猛地咕噜咕噜喝下,仰起头摊倒在座背上,迅速地将双腿抬起来架到桌面,自言自语道“续命、续命……”

大家确实忙,我后座的两位,李工和肖工,他们的桌面,以及两个三层塑料架子上,一直堆着高高的纸张,大多数是来不及归档的合同,来不及核对的账单,还有看过即撇开一边的报价单。那时候我才见识到,小山似的白纸是什么模样。

即便如此,我旁边的一台旧式激光打印机,仍然不知疲倦”哐哐"作响出着纸张,其他部门每天送来单据,客户寄来发票……他们马不停蹄地涌进,几乎要填满办公室的各个角落。

经理坐在隔壁的独立办公室里,看不得这样,提醒我们得整理一下。

肖工有几天整理到凌晨四五点,有些交给财务部,有些移交档案室,第二天他会在十点后到办公室。他的体态敦实,那几天面容颇显憔悴,忍不住疲惫,会像只大熊一样趴在桌面上,我们喊他还是回去先休息好吧,他笑着说已经把办公室当成了宿舍。

李工很勤快,说话语速也快,他的电话铃响得最频繁,接听电话超过十秒后,会直接喊对方说重点,然后立即说出解决办法,挂上电话。据刘工说,李工晚上不到0点是不会离开办公室的。这下我明白了为什么他的脸色总是苍白色调的。在大家的印象里,他的案头始终文件高耸,玻璃杯里都是红枣枸杞。

那时我没多少资料要整理,然而入职的第三天就被工作计划裹挟,有很多同事和客户找到我,微信和电话纷纷而至。我意识到我得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能一一处理各个环节的问题。比如仓库里的备品数量已经所剩无几,我得立即发出订单给供货方;这次收到的物资报价高于上批,得好好查查具体原因;与一家供货方谈不拢条款,那我找另一家谈谈看……我时常屏住呼吸思考解决办法,一天的时间就瞬间过完了。刘工看我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同情地说:“别着急,送你三头六臂也搞不定的。”

确实,忙活一整天回到家里,自己还没完成多少工作进度,肩膀颈椎就如同钢铁制成的一般僵硬酸痛,大脑神经仿佛是一根根绷紧的弦,待慢慢松弛下来,困意席卷全身,让我没有空暇去考虑关于自己的事,如同一台机器,得及时为身体充电。我赶紧跟着孩子入睡,争取还原精力明天继续。

每天早上来到办公室,看见办公桌面出了一层灰,我会拿纸巾加水擦拭。刘工在一旁调侃说女生就是不一样啊。是啊,我还不完全像他们,键盘粘腻还每天亲密接触着,我的生活习惯还是柔性的,不然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可又像机器又像男性了。

一个月后,经理在他的办公室里,问我工作得怎么样。他的办公室没有窗户,空气不流通,有些闷闷的,空间也挺小,只摆着一张红棕色办公桌和三张黑色办公椅,墙角处搭配着一盆与肩高的绿萝。经理请我坐下聊聊,我说没关系,我想站一站。我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说,事太多,人太少,系统操作繁杂……我尽量克制着抱怨的口吻,一字一句吐出来。

经理静静地看着我,像是默认了,又像是隐忍着我的宣泄。等我说完,他慢条斯理地,简单跟我聊这家分公司自开办以来,部门编制和系统发展的历程,言下之意都会改善的,当然所有的过程都是事在人为,需要人员推动,为公司为效益出谋划策。谈话很快结束,我们都赶忙继续埋头苦干。

也许是办公室空间狭小,拉近了我们四人的距离,大家偶尔会聊聊各自的生活。刘工说在追求一位女同学,不过还没得到对方的回应。近三十岁的肖工,他的父母在催他回老家相亲。只有李工已有对象,这几年的拼搏就是为了凑足结婚要用的钱,所以他比其他人更加尽力。原来,人的需求不同,才会有不一样的行动。

三个月后,刘工告诉我他准备辞职,原因就一个,想让自己开心点,苦中作乐已经不能抵消身体上的劳累,这里忙不完,钱也赚不完,命更要紧。看来他已经权衡得很清楚了,我说很羡慕你们还没成家的,没有牵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必受限于此,哪像我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轻易舍弃一些东西。

又过一个月,公司发出电子邮件,通知李工被升迁至集团,我们都为他开心,终于熬出了一些成绩。他却自嘲在哪都一样,都得熬着,其实家人更希望他身体变好。

新同事来接替李工,第一天就加班到凌晨两点,刘工问他,是想当第二个李工吗?新同事只是无奈地笑笑。

半年后,肖工也辞职了,我成了办公室里的"最老资历”。经理说,还好我是本地的,他不担心。

有一天晚上,办公室如往常一样,外面夜色沉寂,里头的白色蝴蝶灯管光线通明,到处都显得很安静,只有键盘鼠标被指尖触碰的声音。我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做比价表、拟合同、提交系统……想按预定的日计划完成工作。

一旁的新同事看了看我,说我做事好麻利,还很羡慕我,家在这,下班就能陪着孩子,工作家庭两不误,真幸福,他们老家的人很多都是外出工作,几乎都把孩子留在家。

我笑了笑,他说的对,有些人或许还没有我幸运,可以一边挣钱一边陪伴孩子。所以为了这份幸福,我愿意一直坚持留在这家公司,即使需要深夜工作,睡梦中接听紧急电话,每天收到指令需要立即执行。但我也不是受虐狂,我还愿意绞尽脑汁去改变工作中的不妥,好腾出时间给到家里。我转身对新同事说,如果能准点回家,我会更幸福。

五年后,我们早已将门右侧的凌乱处清理好,而且规定了不能置放杂物,软件系统优化升级了几次,部门编制加了一位,推行无纸化化办公有了成效,文件柜里已经有空间松动,桌面也有了空余。确实如当年经理所说的,好起来了。

只是在这些匆忙的日子里,黑眼圈白头发渐渐我靠近,太阳穴凹陷,泪沟法令纹疯狂滋长,让我比同龄人暗淡且显老。我安慰自己,这是我和小小四方盒子,相互改造留下的痕迹,挣钱养家本就不易,容不得我为此矫情悲悯。

对于已经离开的同事,我很希望他们都有更好的选择,付出的努力会更有价值。他们与新单位的合作不会是无节制的绑定,更不会是自我压抑。毕竟我们不是机器,在提高生产力的同时,我们需要畅快地呼吸,也需要时间照顾自己,舒缓快节奏带来的疲乏与焦急。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