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之前

      让我想想，最近几年的端午都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

　　让我想想，这一生度过的四十一个端午哪一年最让我记忆深刻；

　　让我想想，前面的四十一个端午母亲都在做什么；

　　让我想然而翻遍了朋友圈的每年端午，都只有草草的几笔带过。但我依然记得每年的今天母亲都会提前做好饭菜，打了这个电话又打那个电话，大姐和二姐依然会姗姗来迟卡着饭点到来，依然会进门之后心情愉快地接受母亲的抱怨：“吃个饭都不早点，还要给你们喂到嘴巴头蛮？”然后大姐二姐弱弱顶上一句：“哎呀，晓得了晓得了。”

　　为了不让话题延展并且变得不那么愉快，于是母亲把这个弯“哧溜”一下转到了我头上：“黄一二三，你愣到爪子，拿碗拿筷子倒酒塞。”

　　我笑笑，也会弱弱顶上一句：“晓得了晓得了，莫催蛮。”

　　厨房狭小，于是人来人往便显得拥挤。但依旧不妨碍在这来来往往中我闭上眼睛也能盘点出的菜名：头菜老鸭汤，嗯，母亲头夜泡好的海带丝，第二天一大早开始炖煮。接下来便是早早煮好的香肠酱肉舌头排骨，卤煮的鸡爪鸡胗鸡翅鹌鹑蛋，凉拌的猪头肉凉面凉粉包蛋，蒸好的烧白甜饭，烧好的鱼，接下来是回锅肉酸辣肉丝，最后是一道我们怎么也烧不出的口感分明层次丰富的熊掌豆腐。

　　收汁，起锅，铲子往锅里那么一放，开饭！

　　刚刚还拥挤不堪的厨房顿时空无一人，只有熊掌豆腐的藿香味道，还在经久不散。

　　劝酒是母亲热情的具象体现，但在这个桌子上她发挥的余地仅限于：“过节蛮，黄艳你两口子也喝点。”

　　大姐扭扭捏捏，大姐夫犹犹豫豫，但终究架不住已经端起酒杯的我们各种言语激将。喝的虽然少，但有味儿，有趣儿。

　　一顿好说好笑，三杯酒暖，半斤八卦下肚，母亲终于言归正传：“姊妹家有今生没来世，要团结。你看我再忙都要隔段时间就把你们三姐弟喊到一起吃个饭，你们平常有啥子事相互照顾点。黄一二三你的脾气要改，怪的很。二女子莫一天喝烂酒，老大……”算了，老大不好说，毕竟还是她的管家婆，狗头军师兼着平常处理事务的最大倚仗。

　　我服，二姐也服。

　　最后曲终人散，二姐夫包场洗碗。

      时过境迁，母亲终究还是没有将爷爷以前坚持下来的袍哥人家那一套节日传统保留下来。而我，也在爷爷离开后的二十多年里，再没喝过雄黄酒，再没在额头蘸过雄黄粉。

　　门楞上挂着的艾草是端午里我的最爱，在什么都回不到过去的今天，其中竟然藏着童年味道。往日旧时光泛起光影点点，前尘茫茫怀着一点美好在心间。那一束几块的艾草，映射着母亲曾经在水巷子口讨价还价的影子。那在门口挂了许久的艾草，用手一捏便化作了风中的经年岁月。

　　“今年端午在北川这边过吧，母亲离开的第一年我想把她们两姊妹喊到一起，顺便二姐夫和侄女儿也回来了，一起去看看她。”

　　老婆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啊，那我就出三个菜吧。”

　　我笑着说：“行，没问题。”

　　想了想，又在家里的群发了个消息：黄大黄二你俩一人出个菜，哪怕花生米也行，重在参与。

　　我希望延续母亲的那段话，我也尽可能地去努力实现。但同时又并不希望延续母亲什么都为我们做好，让我们唾手可得从而不加珍惜，于是有条件的重在参与便显得有了些许的合理性。

　　腊猪脚还在灶台上解冻，计划一早去菜市买菜的闹铃也在悄然的倒计时，于是我又问自己，熬这么晚的夜，明早起的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