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鸡摸狗
瓜娃子既没偷鸡也没摸狗,贼倒是做过几回。
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天空,月光清亮亮的洒满大地,落到路上,泛着白,附到墙上,闪着亮,沁到叶片,闪着明,好像眼睛瞅着咱。
瞅着咱的,不是黄瓜秧的叶子,也不是黄瓜的棒子,是一个老头的眼睛。这双眼睛就坐在瓜棚的门口,抽着旱烟锅子。火花闪一下,眼睛巴眨一下,眼睛巴眨一下,火星跳动一下。
这双眼睛现在就从地边扫过来,从面前望出去,落在地中心。今年雨水好,粪尿足,黄瓜的叶子阔,瓜棒儿长,一堆一堆的,一茬一茬的,能卖个好价钱。
老头也许看见了咱,也许没看见,但绝对听见了地边沟里的噗噗簌簌的声响,“跑不跑,”我使劲压着跳动的心,此时象要撞出肚皮,“等等看,”鹏用蝴蝶的音量说。
也许老头把我们弄出的声音当成了一条狗跑过,一个夜猫跃过,或者是一只黄鼠狼在黄瓜秧间探头探脑。
一片云游到了月亮下面,火星跳动了一下,终于熄灭了,随着两声拉破喉咙的咳嗽,老头进了瓜棚。
我们象猫一样蹑脚上了田埂,象狗一样跳到地垄间,象壁虎一样爬下来,象汪洋大盗一样伸出手。新鲜的黄瓜毛刺扎着手,没关系,弯弯的黄瓜毛刺扎着胸脯肚皮,也没关系。
“好了没有,好了就撤。”
“好了,撤。”
二人象屁股上挨了一榔头的狗,在黄瓜秧间跳跃,牵动了黄瓜秧,嗤嗤啦啦,“谁?”老人叫着喊着跳出来。
鹏家正打着新庄子,我们从墙洞里钻进去,张大嘴喘着气,摸着肚皮压着心跳,感到黄瓜刺磨扎着肚皮,有点疼。
黄瓜自然是清脆的,自然是香甜的,也自然是咬了一口还想咬一口,吃了一根还想吃一根,一直吃到第二天蹲在墙角拉稀。
偷吃了黄瓜,第二回便是偷吃毛桃了。老前家的门口有棵毛桃树,毛桃树就贴着强家的大墙根沟边生长,水流滋润得它繁密茂盛,夏天未完,密密的叶子间便缀满了繁星般的毛桃,每天路过,放眼看过去,毛桃由小长大,由青绿变成黄绿,绒毛变短了,香味便飘过来了,口水便从舌根泛出,从嘴角流出。
“今晚下手,”强说。
“下手,”我答。
月黑作贼夜。趁月亮还没升起,乌云又如锅盖罩住了大地,我们从强家的一侧攀上墙,我拽着他的手把他吊下去,他托着我的屁股把我放下来,正好蹲在毛桃树背后。摘一个,用手搓了表皮的绒毛,咬一片,真甜,再吃一个,哼,真香,又甜又香,香甜可口。于是,两只爪子四只手,便在树枝间摸索,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个从脖子下塞进去,顺着肚皮掉到皮带束紧的汗衫内。够了够了,我踩上强的肩攀上墙头,骑爬在墙上伸手吊上了强,然后一跃而下,蹲在墙角细细品味。
吃上味,打不退。这第三次偷鸡摸狗的事情就不一般了。兔子不吃窝边草。放了学,天还早,几个同学一吆喝,上山了。山上,烂漫的野花在怒放,各种的昆虫在欢歌,沿着山脊一路而下,有一块地,地里种的是灰豆角,豆秧正青,秧间摇曳着红白小花,里面蝶飞蜂舞,清香沁鼻。豆秧未干,豆角正青,豆粒正是青的时候嫩的时候脆的时候甜丝丝的时候。同志们,摘啊!一双双眼睛巡视着,一个个手爪揪着拽着扯着,装进了口袋,装满了帽碗,装鼓了塞进裤带的汗衫,这是天然的口袋,就象袋鼠的口袋,只要有皮就有口袋,只要穿衫就成贼囊。赶着羊群的主人在对面山坡发现这群贼,不,是强盗,跳着蹦子扬着鞭子显然是在高声呼唤叫骂,但没有人理会,这是偷吗?不,这简直是在抢了。

这第三次偷,便是在上学的路上。路边不远处是一块草莓地,夏末的时候,绿叶下面便钻出一点一点的红,趁主人中午回家吃饭的空,在路边巡视好,迅速跳下去,弯腰伸手,又迅速跳上来。后来主人在靠路边的地埂拉了一根铁丝,铁丝上串了一根铁绳,铁绳的一头拴了一条狼狗,有人路过,狼狗顺着铁丝来回狂吠,吓得路人两腿哆嗦。
那时候,每个瓜地边,菜地边,无不卧着一个用泞胚或者树枝麦草搭成的一个简易窝棚,说是防兔防獾猪破坏,其实更重要的是防人偷盗。是啊,在哪物质贫乏的时代,打牙祭解口馋的最好办法不就是偷东家的果西家的梨,偷南家的鸡摸北家的狗吗?每次半夜三更,提心吊胆,一旦被抓住,便臭名远扬,身败名裂。
后来进城,后来回乡,见村落的零散生长的梨啊杏啊果桃啊竟无人采摘,任其瓜熟蒂落,散落草丛,村里的孩子竟然无动于衷视而不见见之不捡捡之不食。小时候的贼友说,现在南方的甚至国外的奇珍异果都吃腻了嘴吃翻了胃,谁还稀罕哪个呢?
是啊,我们小时候的梦想在填饱肚子打牙祭解嘴馋的吃上,现在小孩痴恋的是电脑科技动漫世界,这就是社会的变化,时代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