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0年前,四祖问我“在这里做什么?”
走在临平山路上,才让扎西师兄突然问我:“应无所住,是什么意思?”
我说:“如果有意思的话,那就是有所住了。”
虽然,我的回答也是实话,但是,当我说完,只见师兄冷冷一笑,显而易见,我的回答并没有让彼此心灵互通。所以,我想在这里,进一步聊聊,就像将无任何加工的原食品,拿来细磨加工后,以便于他人消化一样。
“应无所住”这句话是出自《金刚经》,禅宗六祖惠能大师就是因这句话而得明心见性,所以这句话可以说是“禅”的核心关键。
这句话从字面上解释,就是:不可以住着于一切观念上,不住于法,不住于非法,心中一切观念都不能真实成立。例如:你面前一个苹果,你不能认为是苹果,你不能认为不是苹果,以此类推,于一切万法两端都不可以住着。
有人会问:这样解释不是很清楚吗?那你卖什么关子?标什么玄妙?而回答人家“有意思的话,就是有所住”?
我想反问你:你看了以上的回答,你能透脱吗?你得出了什么见解?是不是也就重复一遍上面的回答就是你的领悟?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看见的还是别人指月亮的手指,而没看见月亮,还是咬文嚼字,并不能得以受用。
为什么说“有意思,就是有所住”呢?或者也可以说所有意思表达都不可能是“无所住”本身!因为只有本身才是本身,被解释的都只能是影子。
就像我问你什么是“才让扎西”本身?你努力指手画脚的解释,用笔画,画的再像,统统只是个虚拟的影子而已!要说什么是才让扎西?才让扎西都不是才让扎西,冷暖自知而已。
敢保证,很多人都把“无所住”理解为,不随一切所转,凡事放下等等…是不是这样?这里来引一段公案中的对话大家参照一下看看这样的理解如何!
有一个“懒融禅师”,在山中打坐,什么人来都不顾不管。一天四祖道信禅师入山,看见懒融禅师正在打坐,神情自若,目不他顾(人来都不顾,对一般人而言算是不随一切转、放下、无所住了吧?)。
四祖于是问道:“在这里做什么?”
懒融禅师回答说:“观心”(心生起来我不住生,心灭去我不住灭,这是懒融禅师认为的无所住的道理)。
四祖更进一步问道:“观是何人?心是何物?”
这回懒融禅师一下子被问得无言以对了,于是便站起来,向四祖礼拜,并非常客气地问道:“大德高栖何所?……”
要知道“懒融禅师”谁都不礼拜的人,会起来跟四祖礼拜,那是因为他原来自认为的不随境转、无所住,都已经住在了“我能”的境界中而不自知!四祖一句“观是何人?心是何物?”将他的错误直接清晰的解剖在他的面前,以至于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而起身虚心请教。
只要心中住于“我能”,就一定有“我所”,能所对立就是生灭轮回法,所以,真正的无所住就必须要先破除“我能”,没有了我能住,才会没有我所住,才叫无所住。
“我”是无中生有的虚妄产物,一切众生都是迷于这之间。世间人迷于“有我”,修行人迷于“无我”,为什么“无我”还是迷?因为如懒融禅师一样,以“我”去求“无我”,这样永远不可能真达无我。“无我”也就是“无所住”,不能真的通达“无我”也就不可能是真的通达“无所住”。
什么是真无我、无所住?只有“本来如是”才能如是,而非本来不是如是,我努力后成了如是,所以禅宗总讲“本来面目”。
禅宗五祖要选接班人的时候,让大家就自己的领悟,写一首偈子。
神秀大师: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惠能大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神秀大师认为可以通过静坐等行为,精勤的把心进行拂拭洗涤以至最终的清净。
惠能大师则认为本来污垢不可得,更不需要人为进行造作清洗。
神秀大师的思想是普天下大多人能够马上理解,并遵照而行的,但却没有成为衣钵传人,因为神秀大师还是“我能”的有为造作思想,是生灭法。只要住于我能的思想,并通过这个思想努力而达到的就必将会失去,有成就有坏,有得必有失,这是“无常”大法印,是铁律!成坏是二元对立的轮回法、得失还是二元对立的轮回法!如果是那样,成佛后岂不是还会成为众生?这就是《楞严经》讲的:“因地不真,果招迂曲”,你想要得到米饭,但是你用沙子来煮,因错了,就不可能得到真实的米饭。
除非你一开始就能以“本来如是”的无为正见为本修因,无修而修,修而无修。如惠能大师的“本来无一物”,得到了五祖印可,成为禅宗第六代祖师,所以“本来”两个字实在是关键之中的关键!
那么,无我、无所住有没有错?这是佛所说,佛是真语者,岂能有错?但我们一定要通达本来而领会,没有通达本来,说“应无所住”就会有问题!因为你说不住,谁在不住?不住于什么?这样无论怎么绕,还是落于能所对立中,还是落于有所住。
如果在无我、无所住前面加个“本来”而领会呢?即,本来无我、本来无所住,而非我无我、我无所住。这样就能于一切见闻觉知上,一切万法中,住于本来,住而无住;成本来佛,成而无成。如《金刚经》佛言:“度一切众生,而无一众生得我度者”,又言:“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
所以“应无所住”应该理解为“本来无所住”。然而,本来无所住不可以言说到达,因为“说”只能是影子,“本来”不容你描述!什么是本来无所住?当下即本来无所住;什么是本来无所住?本来是本来,但有言说都无实义!
佛问:文殊,吾今问汝,如汝文殊,更有文殊,是文殊者,为无文殊?
文殊:如是世尊,我真文殊,无是文殊,何以故!若有是者,则二文殊。然我今日,非无文殊,于中实无是非二相。
——《楞严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