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老舍的《离婚》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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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老舍的《离婚》，据说是老舍自己最喜爱的小说，里面的故事在他心中攒了六七年，有一天酣畅淋漓地一气呵成一挥而就了。

开篇出场的人物便是张大哥，第一段话就给我整笑了：“张大哥是一切人的大哥。你总以为他的父亲也得管他叫大哥，他的'大哥'味儿就这么足。”

这个“大哥”颇有现实生活中大家长的风格，管东管西，尤爱管人姻缘，做媒人。

脑中闪现郭德纲的话：“于老师，我们的大哥！啊，我们所有人的大哥，他爸爸见了他都得叫大哥！”大概出自 老舍《离婚》开头这句 吧？

现实生活中这样的“大哥”也不少。有的人言必自称“哥”，以“哥”替代了“我”。自称“哥”的大都做事确实很有大哥派头，讲义气，凡事能为“弟兄们”出头出力，甚至还会两肋插刀。

老舍这么写有点夸张，幽默，又有点讽刺，但人物个性鲜明，跃然纸上。

张大哥的“大哥”地位，说明他在人际交往中处事圆润，热心，是处于周遭人中的核心领袖地位，大家都认可他、尊崇他为大哥。

张大哥以“作媒人和反对离婚”为人生使命，通过“显微镜兼天平”的精准算计撮合婚姻。

接下来这段更妙，让我忍俊不禁：“在显微镜下发现了一位姑娘，脸上有几个麻子；他立刻就会在人海之中找到一位男人，说话有点结巴，或是眼睛有点近视。在天平上，麻子与近视眼恰好两相抵销，上等婚姻。近视眼容易忽略了麻子，而麻小姐当然不肯催促丈夫去配眼镜，马上进行双方——假如有必要——交换相片，只许成功，不准失败。”

老舍太搞笑了，他为何不去当脱口秀演员？

有别的媒人撮合结婚的，张大哥只派张大嫂去贺喜，不是他嫉妒，而是善意地觉得这样的婚姻即使过得去，也绝非上等婚姻，因为没上过天平。

至于离婚的夫妻，张大哥更认为是“没有别的原因，完全因为媒人的天平不准。经他介绍而成家的还没有一个闹过离婚的，连提过这个意思的也没有。”

对于那些自由恋爱结婚的，张大哥则认为：“哼，和离婚是一件事的两端——根本没有上过天平。这类的喜事，连张大嫂也不去致贺，只派人去送一对喜联——虽然写的与挽联不同，也差不很多。”

“张大哥与媒人是同一意义！”

“张大哥往往是打倒原来的媒人，进而为要到法厅去的夫妇的调停者；及至言归于好之后，夫妻便否认第一次的介绍人，而以张大哥为地道的大媒，一辈子感谢不尽。这样，他由批评者的地位仍回到创造家的宝座上去。”

老李以为张大哥是个圣人，即便有时候跟张大哥想法不一样，却还这么认为，称他为“圣人”而不予辩论。

接下来的语言更是令人拍案叫绝，如描写张大哥的眼睛：“他长着一对阴阳眼：左眼的上皮特别长，永远把眼珠囚禁着一半；右眼没有特色，一向是照常办公。这只左眼便是极细密的小筛子。右眼所读所见的一切，都要经过这半闭的左目筛过一番——那被囚禁的半个眼珠是向内看着自己的心的。这样，无论读什么，他自己的意见总是最妥善的；那与他意见不合之处，已随时被左眼给筛下去了。”

老舍的作品通常是以幽默或讽刺见长，尤其是对市民阶层的描写。

目前只看到《离婚》第 1～5 章节。老舍对“离婚”这一主题的处理，表面上写家庭琐事，实则暗讽旧式婚姻制度对人性的压抑。

文章以幽默笔触包裹尖锐的社会批判。例如描写衙门官僚的办事作风：“公事公办，就是谁也不办公事”，通过荒诞逻辑揭露官僚体制的腐朽。 

还有张大哥的“人生哲学”：“过日子就是凑合，凑合就是艺术”，通过自相矛盾的逻辑，讽刺市民阶层的麻木与妥协。

老舍善用简练的语言勾勒场景和人物。例如描写北平胡同：“灰墙灰瓦，连狗都懒得叫一声”，寥寥数笔渲染出压抑沉闷的环境氛围。

我最喜欢的是张大哥的满口“人生智慧”，语言圆滑世故，体现旧式市民的生存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