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见闻

      八月的乡村，一派丰收景象。还未到村口，一股浓郁的醋香味扑面而来，让人立刻感受到乡村的气息。

      我同插友王九结伴而行，故地重游，来到我们曾经战斗和生活过的地方。望着滚滚麦浪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青纱帐，顿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从田间地头，到每一户人家，什么都没有变，即使是我们的知青点也丝毫没有改变，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

      令人纳闷的是，社员们表现岀来的表情似乎与原来有点不一样了。大部分社员都是笑嘻嘻的，只是生产队长在生闷气，大队干部更是一种揪心的痛。

      原来中央对农村有了新的政策，农村要实行“包产到户”了！南方的一些地方已经全面启动了！

      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中国农村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走马观花地转悠了几个生产队，社员们对即将发生的变革感到无比的兴奋，期待着美好的未来。

      农民对土地的感情实在是太深了！

      在落日的余晖中，大队党支部书记老何请我们去他家吃晚饭。他老婆做得羊肉臊子面非常好吃，面擀得筋道，臊子汤鲜味美，再倒入一股黑醋，让人胃口大开！当地有晒醋的传统习俗，每年秋收后，家家户户都用小麦晒醋，把小麦装入大小不一的瓷坛子里发酵，发酵好了就放在院落里暴晒，晒到中秋时节才算是一坛好醋。醋又黑又酸又香，质地浓稠。秋风起，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醋香味。

      我和王九吃得大汗淋漓。老何心事重重的样子，饭也只吃了半碗了事。

      饭罢，我们自然而然地谈起了眼下的形势。老何对“分”很伤脑筋。他猛地吸了一口烟说：“如果我们大队要分的话，我就放羊去！”

      我和王九会意地笑起来。我说：“分久必合 ，合久必分嘛！”

      老何又猛吸了几口烟，声嘶力竭地说：“搞包产到户，那还要不要党的领导？我们这些大队领导怎么办？包不乱套了吗！”

      为了缓和气氛，我们有意避开这些话题，闲聊了一阵就告辞出来。

      天黑了，我们又来到老查家。他是我们插队落户期间最好的战友。他让媳妇搞了几个凉菜，又叫来了几个投脾气的朋友，大家喝着酒，对农村即将发生的变化兴奋不已！

      我说过去出工不出力，好几个人围在一起干活，一边干活一边说笑话，到头来大家都穷！

      老查笑着说：“你们知青更懒，早上队长不叫不起床……”

      我说：“白天干活，晚上生产队还要开大会。东拉西扯，一会儿是阶级斗争，一会儿是计划生育，一会儿又是牲口配种，闹到十一二点才散会。我们知青都是十七八岁的人，正在长身体呢，一天到晚也就睡几个小时，早上五六点怎么能醒来嘛！”

      满屋子都是笑声！

      王九在眼前吐了个又大又圆的烟圈：“我以为，要想调动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提高生活水准，只有走包产到户的路！”

      老查有些兴奋起来，与我连干了几杯酒，脸渐渐的变红了。他脱去了跨栏背心，拉着我的手，“有了自己的地，就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了！过去挣公分，有劲使不上劲呀！”他越说越激动，并挥起了拳头，“再搞点副业，凭咱这浑身的力气，发家致富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老查的一席话，搞得大家个个都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还翻出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更多的是畅谈着各自的梦想。满屋子都是火爆的味道，与傍晚在老何家的景象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

    我和王九也兴奋得无以复加，为乡亲们能赶上这个伟大的时代而感到欣慰！我们仅仅离开农村才十个月，农村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沉睡的土地开始复苏了。尽管我们没有赶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但还是很开心的，期待着美好的未来！

      夜已经深了，但屋子里的人都显得特别精神，没有一点睡意。

      “来，我们干杯！祝大家发家致富！”我起身与大家喝尽了杯中酒。今晚喝了很多酒，可是一点醉意都没有。

      我与王九说定了，明年再来乡下吧！

               

                                                                                      1980年8月16日于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