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桑葚情
桑葚
买水果的时候,看到桑葚,很是稀奇。黑黝黝的桑葚放在一个保鲜膜包好的小塑料盒里,果子一粒粒饱满多汁,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很是亲切,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买了一些回家,拿篮子洗的时候就没忍住尝了一颗,甜,只有甜,不对,还有其他味道。洗好后,我正儿八经的坐在沙发上,细细品尝,连吃几颗,索然无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大概喝惯了故乡水,总觉得别处的东西不如家里的好,这桑葚也是如此吧。
对于从小玩泥巴长大的孩子,桑葚是童年里最甜的回忆。
春雨几翻酣畅淋漓之后,桑树才挂起了豆子大小的青绿灯笼,躲在绿叶间,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从这一刻起,这些小灯笼就点亮了我们这群孩子的眼睛,一日三趟,风雨不挡,仰着头等桑葚熟。跨过季节的门槛,那渴盼的眼神在记忆里发亮。
等待从未被演绎得这般淋漓尽致。
在小伙伴们贪婪的目光里,桑葚依旧不急不缓的成长,直到得了初夏的阳光的热情召唤,它才踏着颜色的节拍,青绿,鲜红,淡紫,深紫,墨黑,款款而来,一步步走向成熟。
这和我们的成长不也很像么,青绿的童年,青涩里的简单;鲜红的青春,鲜活里的疯狂;从淡紫到深紫的中年,积累里的沉淀;等到身着黑裳,了无牵挂,这一生才算圆满。
成熟的桑葚很脆弱,就像走过生命坎坷来到耄耋之年,万般风景已看透,一切都随生命了了。
一阵轻风引来满树失落,她却潇洒而过;一个长夜里的变幻带来多少惆怅,她却在大地上安然。
桑葚果边熟边落,没有一丝留恋。有的落到地上,砸碎一边果肉,也不觉得疼;有的落到水里,调皮的鱼儿一会儿顶着果子玩耍,一会儿一口一个,一点儿也不斯文。
这样子无所顾忌的成熟,也引来孩子肆无忌惮的采摘。
胆大的孩子,双脚夹着树干,两手向上用力,一伸一缩上了树,他斜着身子躺在树杈上,边摘边吃,那模样有点像挨饿的猴子。
胆小的孩子眼巴巴的站在树下望着,一连吞了几口口水,央求道“哥哥,哥哥,你摇一下树枝”“你摇下树枝”。
树上,孩子,直起身子,小心翼翼的走到挂满桑果的树枝上,双脚一蹬,桑葚得了指令,吧哒哒的掉,树下,孩子扯着衣裳跟着跑……
时常在一顿胡吃之后,大伙都成了大花猫,衣服上,脸上到处都是桑葚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成一团……
我是属于后者,因着胆子小,从不敢上树,每次摘桑葚,从没有饱餐过。许是因为一群人快乐,许是因为求而不得,所以觉得那酸酸甜甜的味道特别好,至今也不能忘怀。
端午回家,正是桑葚成熟的季节,满树的果子孤零零的熟又静悄悄的落,早已无人问津。我随手摘了几颗,红色的酸涩,紫的酸甜,黑色的入口即化,味道虽尝了出来,却再也找不回吃东西时候的快乐。
原来并不是水土原因,是心境吧,孩童时代,无忧无虑,得一颗吃一颗,吃一颗得一颗,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长大了,心里装下无数道不出的情意,得一盒也觉空,吃一把也是徒然,琐碎的生活让内心泛着苦涩和烦恼,吃什么都是无味。
我猜想记忆里的味道并不是来源于桑葚,而是夹杂在吃这个动作里的一种幸福感知,因为原本的快乐,所以什么都是滋味。
有的味道只有一次机会品尝,与故乡无关。
有的东西一去不复返,再回首,与你我无关。
我多想找回那样的日子,尽管我知道它随时间已去了远方。
我时常想,我们在这人世不就是寻找快乐吗?为何却在时间辗转里越成长越迷茫。那这样的成长又有何意义?那时候甜蜜简单的心又去了哪里,要如何才能找回,就像找回桑葚的味道一样。
是不是,只有等到自己如桑葚般瓜熟蒂落,生命在水到渠成里释然,我才能找到答案?
是不是,这一辈子我们都在睁着眼推那扇窗,只有在闭上眼的时候才能看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