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最后的账本――已发《枞阳电视台》(征文稿)
父亲最后的账本――已发《枞阳电视台》(征文稿)
父亲是去年十二月十六去世的,过完了他八十四岁的生日没多久。元月一号是他去世的三七日,按照老家的风俗,这天我们为他烧屋。
听族里有经验的长辈说,烧屋的时候,属于父亲的遗物都要一并烧掉的。于是,提前两天我们开始翻箱倒柜整理他的遗物。
所谓“遗物”无非是父亲生前穿的衣服,鞋,帽,新的,旧的,犹以羽绒服居多,还有好几衣似乎还没下过水,整整装了几蛇皮袋。在靠窗户的老式写字台的抽屉里,我翻到了几本练习本,父亲在里面记录着最近三十年的帐,买卖的,用的,也有借的,还的,每本最后一页都写着“清帐”二字。还有一张信纸上记着从去年三月份在铜陵人民医院检查得悉已患胃癌后,亲戚好友以及村党支部等来看他时送的“礼金”数目,合计人民币是一万六千多点。最后的空白处没写上“清帐”二字,我想,他是估计在他生命终结前是清不了这个人情帐了吧。
还有一本软皮塑料封面的小笔记本,记着我2016年造房子买的建筑材料,大到一车黄沙,小到一根门头过梁。哪天哪时,数量,价格,还注明了材质,每页都有合计,累计,付款日期,欠款数字。清清楚楚,工工整整,明明白白,像个出色专业的会计做的帐。
记得在我们弟兄三人都上学的时候,父亲就一直用他的所做所为告戒我们:日子可以清平,做人不能糊涂,亲兄弟还要明算帐,所以凡是涉及到帐的一定要算明白更要记清楚,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这些话我们一直记着,但现在说这话的人已去了,像父亲,他的人生帐本已经合上,留给我们的是思念一样。
元月一号早晨,伴随着熊熊大火,纸屋,纸院,衣服,鞋帽,连同那些记录着“清帐”的笔记本在鞭炮和响锣声中一并燃为灰尘。唯有那张未清的信纸和软皮笔记本我收进了皮包。我有义务和责任去还父亲未还完的“人情债”,因为我也是人父了。
父亲并没有上过一天正规的学堂,他那一点点的文化还是小时候利用给人放牛打柴的空闲时间,在东家的私熟老先生那里偷学来的一点皮毛。
父亲是个有着六十多年党龄的老党员。解放初期入的党并且参加了第一次土地改革、普济圩农场的大建设,但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到我记事的时候,一家五口人都还挤在一个叫“黑四间”的老房子里,我哥要结婚时,父亲东借西借的又在老屋的东边接了两间。我至今还记得父亲在本子上记着:
保东老于:杨树两棵(注,做行条的),木椽子二十八根
先进瓦工林:人工八个
先进木工吴:人工三个
这些帐都要到年底生产队分红的时候才还清,不会拖到第二年。所以那些年过年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荤菜,炉子里“突”的无非是些菜地里的萝卜,白菜,加点豆腐属于美味了。一碗生付炒肉片要从年三十晚上要端到新年的正月十五,吃的时候生付已是酸酸的味道了。但我们依然生活得很开心快乐,一家人围在小火炉边吃的津津有味,有说有笑的。像父亲说的:“天无风不冷,人无债不穷,无债一身轻”吧!
后来我们外出闯天下了,经过十几年沉沉浮浮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我们没有忘记父亲的教训也有了一本自己的帐本。现在儿子有了帐本,比我更为详细的帐本,有了帐本心里就会明白而不会糊涂。
父亲虽然走了,走的时候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物质遗产,但他的身教言行却是给了我们的精神上最宝贵的财富。“栽什么树苗结什么果,撒什么种子开什么样的花。”这些宝贵的财富让我一身受用,也让我的孩子一身受用。
父亲最后的账本――已发《枞阳电视台》(征文稿)